阿雪猛地回神，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浸了領。着霧氣深，約能看到個青衫影背對着他們蹲在泉邊，發間別著支桃木簪——那是親手刻的，上面還纏着圈紅繩，是十五歲生辰時給師父的禮，除了們師徒，沒人知道。

“可……可那木簪……”聲音發，像灌了鉛，卻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只要再走幾步，就能看清師父是不是瘦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總把藥罐燉得冒白煙。

“它們能窺探記憶！”年輕的冰谷族急得用古捲去拍手背，古卷上的黑線突然暴漲，幾乎要衝破紙頁，“快別看了！越在意，它們模仿得越像！你看那影子的腳！”

阿雪下意識低頭，只見那青衫影的腳邊，雪地上沒有任何腳印。

師父當年總說走路太急，像陣風似的留不下腳印，為此罰在雪地里練了三個月的樁功。可眼前這影子……連風拂過擺的弧度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怎麼會沒有腳印？

就在這時，那青衫影緩緩轉過，臉上帶着溫和的笑，眼角的細紋、說話時微微上揚的角，甚至左頰那顆小小的痣，都和記憶里的師父一模一樣。“阿雪，過來啊。”舉起手裡的藥罐，罐口飄出淡淡的葯香，是師父當年為治傷時熬的“雪參湯”，混着甘草的甜和當歸的苦，“師父找到治你胳膊的葯了，再不來就涼了。”

阿雪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右不控制地往前邁了一步。只要進那片霧氣，就能握住師父的手了，就能告訴這三年自己有多想念了……

“唔！”右臂的舊傷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疼，像是有無數針在骨頭裡鑽，疼得眼前發黑。這是師父教的“醒神訣”——當年師父怕被邪祟迷，特意教用疼痛保持清醒，說“疼了，就知道自己還活着，別往死路上走”。

“師父……”猛地閉上眼，淚水順着臉頰砸在雪地上，濺起細小的雪沫，“您已經走了，我不該總想着您的。”

等再睜開眼時，霧氣里的青衫影已經扭曲變形，溫和的笑臉像融化的蠟油般淌下來，出底下麻麻的白蟲。葯香變了濃郁的腥氣，像是腐泡在水裡的味道，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好樣的！”阿風鬆了口氣，糙的手掌拍在後背上，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道，“沒被迷住。”

阿雪捂着胳膊蹲下去，眼淚還在掉，卻不是因為傷心，是鬆了口氣——幸好，師父在天上看着呢，沒看到差點丟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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