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六年深秋，長安城裡的梧桐葉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暗金的碎玉。可這份秋景，卻被紫宸殿里的肅穆氣氛沖得然無存。唐武宗李炎龍馭上賓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三日後，皇太叔李忱着赭黃龍袍，一步步踏上丹陛，接百朝賀，是為唐宣宗。

這位新帝登基時，臉上沒什麼笑意，眼神深邃得像藏着千年寒潭。朝臣們私下裡議論，說這位陛下早年裝瘋賣傻，熬過了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朝，如今終於執掌大權，怕是要好好清算舊賬。果不其然，沒出半月，李忱的目就鎖定了前朝宰相李德裕。

當年李德裕輔佐武宗，推行滅佛、打擊藩鎮，權傾朝野，早就了新帝眼中的刺。很快，史台就呈上了一疊厚厚的奏報，裡面詳細記載着李德裕在任時貪污賄、安親信的罪證，甚至連他府里私藏的西域奇珍、良田千畝都羅列得一清二楚。李忱拿着奏報，手指在“貪污”二字上重重按了按，當即下旨：貶李德裕為荊南節度使，即日離京。

消息傳到李德裕府里時，他正在書房整理當年與武宗商議滅佛的奏稿。看着那道措辭嚴厲的聖旨，他苦笑一聲，想起當年滅佛時的意氣風發，再看看如今的凄涼境，只覺得世事無常。可他沒料到，這一貶，竟是永別。三個月後，荊南傳來消息，說李德裕“病逝”於任上。長安城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這哪裡是病逝，分明是新帝斬草除的手段。

遠在長安城外道觀里的趙歸真，聽到李德裕的死訊時，手裡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和李德裕聯手推滅佛，如今李德裕倒了，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當晚，趙歸真就換上一布裳，背着簡單的行囊，趁着月逃出了長安。

在長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山神廟前，趙歸真終於見到了等候在此的人。那人戴着一副青銅面頭上斜戴着斗笠，着一神秘莫測的氣息。“大帥。”趙歸真快步上前，聲音裡帶着劫後餘生的抖。

這人正是不良帥袁天罡。他淡淡瞥了趙歸真一眼，聲音像淬了冰：“當今聖上心思重，手段狠，你留在長安，只有死路一條。”說著，他從袖中扔出一枚黑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個“”字，“拿着這個，即刻改名換姓，去河北居，再也不許踏足長安半步，更不許過問朝堂之事。”

趙歸真接過令牌，攥在手裡，重重磕了三個頭：“多謝大帥救命之恩！”等他抬起頭時，山神廟前早已沒了袁天罡的影，只有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年後，龍虎山，雲霧繚繞。天師府的朱紅大門前，張起靈正緩步走來。與上次不同，這次他剛走到門口，守門的道士就認出了他，連忙躬行禮：“張先生，掌教已在三清殿等候您多時了。”

張起靈點了點頭，跟着道士走進天師府。三清殿里香煙裊裊，正中供奉着元始天尊、靈寶天尊、道德天尊的神像。張久典着杏黃道袍，正站在神像前，手裡拿着一串念珠，不知道在念叨什麼。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臉上出笑容：“侯爺今日大駕臨，可是有什麼要事？”

張起靈從懷中取出一本線裝冊子，冊子封面是用深藍的綢緞做的，上面用金線綉着五個大字——“五雷天心訣”。他將冊子遞到張久典面前，語氣平淡：“此次前來，是把這雷法還給天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