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曆十四年（779年），長安城的紫宸殿，新帝李適着袞龍袍，接百朝賀。彼時的大唐，歷經安史之的重創，藩鎮割據如附骨之疽，宦干政的影仍在朝堂瀰漫。李適登基後，銳意革新，第一道詔令便嚴申“宦不得干預軍政”，將擅權的宦盡數貶斥，又力排眾議，任命素有才名的楊炎為宰相，着手整頓財政、釐清吏治，朝堂之上終現清明之氣。

這年深秋，李適因巡查東都吏治，駕臨行宮。夜深人靜時，他批閱完奏摺，指尖挲着案上一本泛黃的舊冊，忽然想起年時隨師父在南市喝過的古羹——那羹湯用老母慢燉半日，佐以山藥、菌菇，醇厚鮮香，是他記憶里最溫暖的滋味。次日天未亮，李適便屏退侍從，只帶兩名心腹護衛，換上一青布長衫，頭戴小帽，扮作尋常文士，悄悄出了行宮，朝着南市的方向走去。

南市依舊熱鬧，晨里，挑着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綢緞莊的夥計忙着卸門板，空氣中混雜着胡餅的麥香與香料的氣息。李適循着記憶中的路線穿行，可走到悉的街角，卻愣住了——原先掛着“古羹店”黑木牌匾的地方，如今換了塊新匾，上書“王記羹鋪”四個墨字。他心中一，推門走了進去。

店陳設簡單，幾張方桌得鋥亮，灶間傳來咕嘟的燉菜聲。一個穿着布短褂的小二正忙着桌子，見有人進來，連忙轉過，堆起笑容：“客裡邊請，要喝碗熱羹不？咱這湯羹可是一絕！”

李適在靠窗邊的桌子坐下，目掃過灶間的方向，輕聲問道：“我記得以前這裡，不這個名字吧？好像是‘古羹店’？”

小二愣了愣，隨即笑道：“客您是老吧？您說得對！俺家店主原先就是古羹店的小二，前幾年老店主不知為啥突然關了店走了，店主便湊錢把這鋪子盤了下來，還照着老方子做羹，就是換了個招牌。”

“原先的店主……為何要走？”李適端起小二遞來的瓷茶碗，指尖微微收，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小二撓了撓頭，臉上出茫然的神：“這俺就不知道了。聽說老店主走得急，當天關了門，第二天就沒人影了，連跟街坊鄰居道別都沒來得及。俺們店主還念叨過，說老店主的手藝好，可惜了。”

李適沉默着，指尖在茶碗沿輕輕劃過。他想起師父當年突然離開的景——也是一個深秋，師父只留下一封書信，說“天下將，吾當避世以待明君”，此後便杳無音訊。他原以為能在這古羹店尋到一線索，如今看來，仍是徒勞。又坐了片刻，他起付了茶錢，對着小二道了聲謝，緩緩走出店門。

剛踏出門檻，一陣秋風卷着落葉飄過，眼前忽然多了一道影。那人頭戴竹編斗笠，面遮住了張臉，只出一截下頜，上穿着玄長袍，腰間系著一枚玉珏，正是他暗中倚重的國師袁天罡。

李適側看了他一眼，聲音得極低：“國師，此前託付之事，可有眉目？”

袁天罡微微躬，語氣恭敬卻平靜：“回聖上，李泌先生的蹤跡，臣已經找到了。他如今居在嵩山深，潛心着述，只待聖上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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