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剛漫過安西都護府的城樓，張起靈的行囊已捆在馬背上，簡單的青布包袱里只塞了幾件換洗和一柄隨短刀。李白斜倚在自己的“五花馬”旁，手裡還搖着酒葫蘆，杜甫則正仔細清點書卷，三人正要翻上馬，卻見一道鵝黃影從街角快步奔來，裾掃過路邊的沙礫，帶起一串細碎的聲響。

“張起靈！”高月跑到近前，髮髻上的銀鈴還在輕響，抬眼着正要踏馬鐙的男子，臉上帶着點狡黠的笑意，“你咋打算就這麼走了？”

張起靈回頭，晨落在他清瘦的側臉，眼神依舊平靜：“世界之大，我想去看看。”

高月往前湊了半步，目直直撞進他眼裡，像要從那片沉靜中找出些別的緒：“哦？那正好——我也去。王也想去看看這天下。”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小包袱，裡面鼓鼓囊囊，顯然是早有準備。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馬鬃上輕輕劃過。李白在旁看得有趣，忽然低笑一聲，手拽了拽杜甫的袖，朝遠退了幾步，還不忘朝高月了眼睛，那副看好戲的模樣讓杜甫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跟着站遠了些。

“隨你。”張起靈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他轉上馬，調轉馬頭朝東門方向走去。高月立刻眉開眼笑，翻上了自己的白馬，追幾步跟在他側，銀鈴的響聲隨着馬蹄聲一路遠去。李白見狀朗聲大笑，揮了揮酒葫蘆：“這趟旅途，倒添了幾分意思！子，咱們也吧！”

與此同時，節帥府的書房裡，高仙芝正挲着朝廷送來的賞賜——一柄鑲嵌着寶石的彎刀，還有一疊明黃的綢緞。小律一戰大勝，聖眷正濃，案頭的捷報還散發著墨香，他臉上剛出幾分笑意，卻見封常清捧着一封信進來，神頗為古怪。

“看我做甚？”高仙芝挑眉，放下手中的彎刀，“莫非又有吐蕃異？”

封常清將信遞上前，聲音有些遲疑：“節帥，這是……小月姑娘留下的。”

高仙芝接過那封信箋，見上面是兒悉的字跡，心頭先是一暖，隨即展開信紙，目掃過幾行字，臉上的笑意漸漸僵住。“阿爺，我在安西待了十幾年，日子一天天數着過……”“您自從阿母死後便一心往上走……”“遇見了那個男人，我才有了想追求的東西……”“阿爺原諒我的不。”

最後那句“您的兒高月留”像一細針，猝不及防刺進他心裡。他着信紙的手指微微發，信紙邊緣被得發皺。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鳴，他想起兒小時候總纏着他要騎在肩頭，想起學着舞劍時笨拙的模樣，想起昨日還來書房送過點心，那時眼裡的，原來藏着這樣的打算。

高仙芝就那樣僵坐着，手裡的信紙輕飄飄的，卻彷彿有千斤重。封常清站在一旁，見他久久不語，連呼吸都放輕了，只看見節帥鬢角一些白髮在晨里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