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時，寢的領口和袖口已沾了層灰黑的污垢，帶着淡淡的腥氣——那是功法突破後排出的雜質。

笑着起，推開浴室的門，讓丫鬟往浴桶里倒滿花瓣和熱水，自己則褪去衫，踩着玉階踏水中，濺起的水花打在銅製的浴屏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起靈推開娜仁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濃重的草藥味混雜着硫磺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下意識蹙了蹙眉。屋線昏暗，窗紙被什麼東西糊得半，靠牆的木架上擺滿了黑陶藥罐，有的還冒着白氣，罐口飄出的藥渣子黏在架子上，結了深褐的塊。

牆角堆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半副泛着青白的骨，幾串風乾的蛇膽，還有本攤開的《麒麟訣》手抄本，書頁上殘留着淡淡的金力暈，顯然是剛被人翻過。

“娜仁，你人呢？”他揚聲問，話音剛落，眼前忽然一黑。一張糊滿了黑泥的臉猛地湊到他鼻尖前，兩隻眼睛在泥污里亮得像淬了的黑曜石，連鼻尖上沾着的草屑都看得一清二楚。

張起靈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帶着慣常握刀的力道拍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娜仁“哎喲”一聲摔在地上，屁墩在散落的草藥堆里，濺起一陣葯末子。捂着左臉坐起來，黑泥被拍出一道白印，出底下泛紅的皮，委屈地癟着：“師父啊！是我啊！”

張起靈這才看清臉上的黑泥——是配藥時常用的烏頭膏，沾了些硃砂末，看着倒像是戲台上的花臉。他臉上難得地浮起層薄紅，耳微微發燙，手想去扶，又覺得不妥，只好收回手，聲音放了些：“抱歉，沒看清是你。”

娜仁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滿是藥渣的擺，忽然眼珠子一轉，嘟着往他面前湊了湊，故意把那道白印對着他：“不行，師父得讓我打回來才行。”

張起靈看着臉上那道稽的白印，想起平日里搗鼓那些換換肢的認真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行。”

娜仁立刻眉開眼笑，黑泥底下的角翹得老高，出一口白牙。忽然踮起腳，湊近了些，聲音得低低的，帶着狡黠的氣：“那師父閉上眼睛，數到三才能睜開哦。”

張起靈依言閉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他能聽見娜仁窸窸窣窣的靜，似乎是踮着腳湊近了，帶着草藥混着上特有的淡淡香。

沒等他數到三，左臉忽然上一片溫熱的，帶着點意和若有似無的藥味。那稍縱即逝，快得像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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