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娘坐上馬車，開帘子還能看見娜仁和張起靈站在門口，直到宮牆擋住視線，才捧着狼牙掛墜，心裡還在想着那個沉默的“皇帝師父”，還有娜仁說的北地風。

回到楊府時，天已黑。楊玄璬正坐在廳里看賬冊，見進來，放下手裡的狼毫，臉上出溫和的笑：“今日怎麼回來這樣晚？可是在貪玩了？”

楊玉娘走到他邊，把狼牙掛墜小心翼翼地塞進袖袋，仰着臉道：“今日認識了個娜仁的姐姐，是北邊來的，給我講了好多草原上的事，說著說著就忘了時間。”

楊玄璬着自己花白的鬍鬚，點了點頭：“也好。前兩年你二姐三姐出嫁後，府里是冷清了些，有個能說上話的朋友，總比悶着強。”他看着養眼裡的，想起剛被接到府里時怯生生的模樣，不由放了語氣，“了吧？廚房溫着你吃的杏仁酪呢。”

楊玉娘應了聲，轉往廚房走，路過庭院時，看見廊下的燈籠晃出暖黃的，忽然想起娜仁說的，則天皇後當年在這城裡，是不是也像這樣，有過一段無憂的時？了袖袋裡的狼牙，腳步輕快了些。

宮道觀的青瓦上還沾着暮春的雨痕，檐角銅鈴被晚風拂得輕響。張起靈臨窗而立，指尖無意識挲着窗欞上斑駁的木紋，目落在庭院里那株半枯的老槐樹上，不知定了多久。

“師父，你在想什麼？”娜仁端着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走進來，青瓷茶盞在案上磕出清脆一響。見張起靈側臉線條比往日和些，忍不住多瞧了兩眼——這位向來古井無波的師父，竟也有這般出神的時候。

張起靈轉過頭，眸在暮里顯得深幽。他沉片刻，指尖終於離開窗欞：“你說今日在北大街見的那個姑娘……”他頓了頓，目掃過娜仁發間別著的銀質狼牙簪，“我總覺得，你和之間，似乎牽着什麼。”

娜仁剛端起茶盞的手一頓，隨即“噗嗤”笑出聲。放下茶盞，起繞到張起靈面前，歪着頭打量他：“師父是說玉娘？我們今日可是頭回見面。”想起那姑娘鬢邊着的赤珠花釵，笑眼彎月牙，“不過說真的，笑起來眼角那顆痣倒是俏的，不會是……”

話未說完，忽然瞥見張起靈抬起的拳頭。那拳頭得不算，指節卻泛着淺白，顯然是慣常敲腦袋的架勢。娜仁立刻收了聲，吐了吐舌頭，轉就往門外溜，臨到門檻還不忘回頭做了個鬼臉。

“師父晚安！”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迴廊盡頭。

張起靈着輕快的背影，落在半空的拳頭緩緩鬆開。晚風卷着槐花香從窗鑽進來，他邊竟極淡地漾開一笑意，快得像錯覺——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沒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