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26章 引薦(2)
張起靈將磨好的墨推過去,聲音里多了暖意:“李兄一路順風。”
李白揮揮手,轉時酒葫蘆撞在門柱上,發出“咚”的一聲。他頭也不回,大笑着揚長而去,歌聲順着風飄進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六月的長安,暑氣已濃得化不開。張說的府邸里,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蔫,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整個院子掀翻。
他枯坐在書案前已有半日景,指尖着那道明黃的聖旨,絹面被汗濡得發。“尚書右丞相、集賢院學士”——這行朱紅的字跡刺得他眼生疼,彷彿還帶着紫宸殿上那凜冽的龍涎香,混着天子不辨喜怒的語調。
案頭的青瓷筆洗里,水早已涼,映出他鬢邊新添的幾縷霜白。不過數月前,宇文融那伙人羅織的“貪贓”罪名還得他不過氣,府邸被查抄時,連牆角那盆養了十年的蘭草都被翻得須外。他原以為這輩子只能在的閑居里,看庭前花開花落了。
一陣熱風從窗欞鑽進來,吹得聖旨邊角微微。張說抬手按住,目飄向窗外——天空是那種沉悶的鉛灰,像極了他此刻的心。他忽然想起宋璟,那位以剛直聞名的宰相,任上整肅吏治,卻在三年零一個月時被罷相。
離京那天長安百姓沿街相送,他卻只留下一句“臣盡本分而已”;又想起蘇頲,文辭冠絕當世,輔佐玄宗開創開元盛世,同樣在相位上坐了三年零一個月,便因疾請辭,歸後再未踏長安半步;還有張嘉貞,那位出寒微卻銳於任事的宰相,也是在滿三年零一個月時,被同僚構陷,黯然離京……
“三年零一月……”張說喃喃自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數字像一道無形的魔咒,懸在歷任宰相頭頂。他想起年輕時初見陛下,那時天子意氣風發,君臣相得,他曾以為自己能打破這宿命。可如今捧着這道起複的聖旨,卻只覺得手心發燙。
“伴君如伴虎啊……”他長嘆一聲,聲音被蟬鳴吞沒。書案上的硯台里,墨已凝了塊,像極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
李府的午後總帶着些慵懶的意味,穿堂風卷着院角石榴花的甜香,拂過書案上攤開的古籍。張起靈剛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就見娜仁捧着個布偶娃娃湊過來,辮子上的紅絨繩隨着腳步一跳一跳。
那布偶做得算不上緻,麻布的子,用墨線歪歪扭扭綉了件黑袍,腦袋是團鼓鼓的棉絮,臉上用硃砂點了雙極淡的眼睛,竟有幾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樣。娜仁把娃娃往他面前一遞,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師父你看!”
張起靈的目落在娃娃臉上那兩點硃砂上,指尖輕輕了——針腳雖,棉絮卻塞得勻實,看得出費了不心思。他抬眼時,正對上娜仁期待的眼神,那點想抬手敲額頭的念頭忽然就淡了,轉而手了的發頂,聲音比往常和些:“做得很好。”頓了頓,又補了句,“不用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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