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朱雀大街，看金吾衛的甲胄在夕下泛着虛浮的，看綢緞莊的幌子在風裡招搖，看達貴人的馬車碾過青石板，濺起的泥水落在乞丐的破碗里。那日初見長安時的驚艷，此刻都了扎眼的刺。原來這十里繁華，竟容不下一個縣令的罪證，容不下百姓的一聲哭求。

夜半，李白最後看了一眼燈火如晝的長安城，將那捲沒遞出去的狀紙塞進了護城河的蘆葦叢。他重新繫空酒葫蘆，轉走向東門，背影融進了沉沉夜里。後的朱雀門緩緩關上，門軸轉的聲響，像極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時匆匆而過三年後，李觀棋的府邸深，有座臨着蓮池的水榭，此刻正落着細碎的雨。青石板鋪就的棋桌上，黑白子錯如星，李觀棋着一枚黑子懸在半空，眼尾的細紋里漾着笑意——棋盤西北角那片白子已被圍得水泄不通，再落一子便能斷了對方的氣。

對面的張起靈指尖搭在膝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棋盤上那道搖搖墜的缺口，眉峰微蹙，間卻只吐出個“請”字，聲音淡得像池面的霧。

“呵，這局你可輸定了。”李觀棋正要落子，忽聽水榭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着銀鈴般的笑語：“師父！觀棋先生！”

話音未落，一道影已掀簾而，帶進來滿袖的雨氣。娜仁幾步就衝到張起靈邊。歪頭看了眼棋盤，忽然手在張起靈肘邊的棋罐里捻起枚白子，“啪”地落在那缺口上——正是張起靈苦思不得的破局之招。

黑子懸在半空的李觀棋“哎呀”一聲，手一松，棋子落在棋盤上滾了兩圈，撞在蓮池邊的欄杆上。他指着娜仁笑罵：“你這丫頭，早不來晚不來，偏要攪我這盤好棋！”

娜仁卻沒接話，反手抓住張起靈的手腕。指尖微微發：“師父，我想回漠北一趟。”

張起靈緩緩轉頭，目落在被雨打的鬢髮上。那雙眼素來平靜無波，此刻卻泛起一極淡的漣漪：“你知道了？”

娜仁用力點頭，眼眶忽然紅了。昨天一個名為天藏星的人告訴了思玉丹的埋葬位置。“我已經清楚了，”聲音發，“我想回去看看，哪怕看一眼也好…”

水榭外的雨還在下，打在荷葉上簌簌作響。張起靈沉默片刻，反手拍了拍的手背，只說了一個字：“行。”

李觀棋在旁看着，見張起靈指尖在棋盤上那枚白子上輕輕點了點，忽然笑道：“罷了，這棋本就該贏。只是漠北路遠，唉！好不容易回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娜仁聞言，臉上的愁雲散了些，對着李觀棋福了福，轉便要去收拾行裝，角掃過棋桌，帶起一片落子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