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1章 開元(2)
長安欽天監,袁天罡手指過泛黃的甲。燭火搖曳中,他凝視着上紙上與摯友李淳風寫的的“弘治貞觀,政啟開元”八字讖語。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驚起棲在觀星台上的夜梟。“盛世...真的來了。”袁天罡眼中映着璀璨星斗,恍惚間又回到數十年前那個為武曌預言“主昌”的夜晚。
此時的興慶宮沉香亭畔,李隆基正與高力士對弈。棋盤上黑白子犬牙錯,他忽而落子如飛:“傳朕旨意,集天下文士編修《唐六典》!”棋子重重砸在雲石棋盤上,驚得花萼相輝樓檐角的銅鈴叮咚作響。遠,大明宮的飛檐翹角刺破暮,恰似一隻蓄勢待發的凰,即將在開元盛世的長空翱翔。
開元十年深冬,百福殿銅鶴香爐吐着蒼白煙霧,將素白帷幔熏得發灰。李旦蜷在織金錦被中,枯槁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半幅褪的茜紗——那是太平公主及笄時,兄妹同游芙蓉園所剩的殘片。窗欞外北風呼嘯,卷着細雪撲在朱紅廊柱上,恍若無數叩門聲。
“國師...請...”氣若遊的呼喚驚得侍奉的宮娥一。袁天罡開厚重的鮫綃帳,映眼帘的是形容枯槁的太上皇。曾經溫潤如玉的面容如今布滿青灰,唯有那雙眼睛仍着不甘的幽,死死盯着他腰間懸挂的青銅羅盤。
“太平...是三郎...”李旦劇烈咳嗽起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真的...不是他?”殿外突然傳來銅滴水聲,滴答、滴答,像極了二十年前太極宮政變時,滴落在龍袍上的珠。
袁天罡躬行禮,玄道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稟太上皇,老臣以星象起卦,公主之蹤...與陛下無關。”他話音未落,李旦忽然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震得帳頂金鈴。笑聲未落,又化作抑的嗚咽,渾濁的淚水順着壑縱橫的臉頰落,浸了枕畔的茜紗。
“好...好啊...”李旦抖着索枕邊的白玉如意,卻因氣力不支摔落在地,“當年...我第一次讓帝位給母後...第二次禪讓給皇兄...第三次...”他的聲音漸漸微弱,“這江山...終究是三郎的了...”
袁天罡着榻上形容枯槁的故人,想起垂拱年間那個月夜,年李旦捧着《道德經》請教星象的模樣。如今是人非,唯有窗外的古槐依舊,枝椏上積雪簌簌而落,似是天地同悲。
“至於太平的去...”李旦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你知道的...對不對?”殿死寂如墳,唯有銅聲愈發清晰。袁天罡垂眸避開那灼熱的目,良久才道:“天道循環,自有定數。”
李旦鬆開手,癱倒在枕上,着帳頂蟠龍紋喃喃:“罷了...罷了...朕這一生...周旋於權力漩渦...也該歇歇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散在繚繞的檀香中。
次日卯時三刻,百福殿的晨鐘悲鳴九聲。當值太監揭開帷幔,只見李旦面容安詳,手中仍攥着茜紗殘片,彷彿握着年時最珍貴的回憶。消息傳至興慶宮時,李隆基正在批閱奏摺,狼毫筆突然墜地,墨在《開元新禮》上暈染出一片烏雲。
“父皇!”凄厲的哭喊撕破宮牆。三日後,浩浩的送葬隊伍從長安城出發,載着這位三讓帝位的帝王前往橋陵。陵區,三十六對石昂首而立,彷彿在訴說著李旦跌宕起伏的一生。當“睿宗”廟號刻上石碑的剎那,長安百姓着漫天大雪,紛紛嘆:那位在權力夾中求存的皇帝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