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長安，殘將貞觀殿的飛檐染。李顯立在丹墀前，着天際盤旋的寒，指尖無意識挲着腰間玉帶。金鑾殿上群臣激昂的奏對猶在耳畔，可那些關於河工賦稅的國事，遠不及心底那團霾沉重——自從太子李重俊死後，他總覺得宮牆影里藏着無數雙眼睛，連呼吸都裹挾着謀的味道。

“陛下，國師已在偏殿候旨。”孫公公佝僂着背，蟒紋袍角在青磚上拖出細微聲響。李顯轉時，玄團龍紋大氅掠過案幾，帶起幾縷龍涎香的殘韻。他着銅鏡里略顯憔悴的面容，抬手整了整冕旒，間發出沙啞的“傳”字。

竹簾響，玄廣袖的影如鬼魅般浮現。袁天罡戴着鎏金面斗笠，垂落的黑紗在燭火中輕輕晃，袍角暗繡的二十八星宿隨着步伐若若現。他行三跪九叩大禮時，腰間銅鈴發出細碎清音，驚得梁間棲雀振翅而起。

“國師...”李顯踱步至龍紋屏風後，指尖過冰涼的玉石，“近日宮中暗流涌，朕夜裡總聽見廊下有腳步聲。”他猛地轉，冕旒劇烈搖晃有件事需要給國師...“話音戛然而止，唯有沉重的嘆息在殿回。

袁天罡垂首不語，袖中掐算的作未停。殿外忽然捲起狂風，吹得窗欞吱呀作響，燭火明滅間，他斗笠下的面泛着詭異的幽。

李顯從紫檀木匣中取出旨，明黃綢緞上的硃砂字跡刺得他眼眶發燙。”這道旨意，非到社稷危亡之時不得開啟。“他將聖旨塞進袁天罡掌心，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抖，”若皇後與安樂妄圖效仿...就讓相王帶兵京，清君側！“

接過旨的瞬間，袁天罡忽然抬頭，黑紗下的目如鷹隼般銳利：”陛下可知，天命雖有定數，人力亦可改之？昔年武後稱帝，臣夜觀天象見太白經天；如今紫微星雖暗，卻仍有北辰環繞。陛下若...“

李顯說道”朕不會手..“他想起母親垂簾聽政時的威，想起被流放房州的十四年暗無天日，眼中泛起，”當年是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時候只是朕想不到人終究是會變的！“

袁天罡沉默良久，將旨收袖中，再次行禮時，聲音低沉如古寺晨鐘：”臣遵旨。“他退出殿門時，漫天晚霞突然被烏雲遮蔽，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驚起滿宮鳴。

李顯佇立窗前，看着雨幕中袁天罡漸行漸遠的影，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上宮的牡丹花開了“。握的拳頭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對着雨幕喃喃自語：”牡丹，朕還真的有空看見嗎？。“

暮如墨，浸了貞觀殿的飛檐。袁天罡踏出朱漆門檻時，玄廣袖掃過鎏金門釘，發出細微的錚鳴。他着宮牆上斑駁的龍紋，間溢出一聲嘆息，斗笠下的眼神深邃如古井：”為君者優寡斷乃大禍。“話音未落，形已化作一道殘影，轉瞬消失在重重宮闕間，只留下檐角銅鈴在晚風中搖晃，叮咚聲漸漸被夜吞沒。

與此同時，朱雀大街西市旁順義坊的李府，沉香裊裊。娜仁看着思玉丹的忙碌：”公主何必親力親為，這些瑣事給下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