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喧囂被厚重的雕花木門隔絕在外，袁天罡踏安樂閣時，熏香混着酒香撲面而來。鎏金宮燈將迴廊照得朦朧，二樓欄杆傳來若有若無的竹聲。

“客人，您是不知道——”老鴇扭着水蛇腰迎上來，臉上的撲得太厚，笑起來時皺紋里簌簌落金，“我們安樂閣可是有大貴人曾經來這裡喝過花酒！最出名的是麒麟侯啊！那位和李淳風李太史來過這裡，嘖嘖，當時整個長安城都轟了......”

袁天罡的手指無意識挲着甲邊緣。麒麟侯與李淳風，這兩個名字像兩銀針，扎進他推演了半生的卦象里。

“讓這個小姑娘幫我收拾下。”他打斷老鴇喋喋不休，目掃過角落裡低頭斟酒的清瘦影。那孩約莫十三四歲，青布角沾着墨漬，發間別著朵蔫了的木槿花——正是方才引路的樊巧兒。

老鴇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這可是還未......”話音未落，一枚碎金子“噹啷”砸在紅木案几上，濺起細小的金。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狼，碩的手掌閃電般抄起碎金，連福都忘了請，扭着子就往門外跑：“爺，您先忙着！巧兒，還不快伺候貴客！”

木門吱呀關閉的剎那，樊巧兒猛然抬頭，眼中慌如驚的小鹿。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撞上雕花紅木屏風，震得上面的《神賦》畫卷簌簌作響：“我、我還不到十五！我們閣里規矩說，不到十五歲的......”攥着角的手指微微發白，發間金鈴也跟着輕輕抖。

袁天罡負手而立，玄道袍在燭火下泛着幽。他瞥見孩擺下出的半截紅繩，說道：“有繩子嗎？”話音未落，樊巧兒突然撲到門邊，纖細的手指死死摳住門栓：“爺！您要是想......想過去，打、打我也行！”

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白霧，慌中打翻了案上的青瓷茶盞。碎片飛濺的瞬間，袁天罡袖中甲突然發燙——卦象顯示的“穿心煞”正在腳下蠢蠢。“別慌。”他語氣難得和，“把這間房收拾乾淨，無用之丟出去，驢和喂好，就沒你事了。”

暮漫過屋檐時，袁天罡將紅繩纏在手腕上，玄擺掠過門檻的剎那，檐角銅鈴忽然叮噹作響。石姬倚在廊柱上，指甲深深掐進檀木紋理，待那抹黑影消失在巷口，才踩着滿地碎金般的夕照，旋進了屋子。

門軸發出吱呀聲響，樊巧兒正跪坐在青磚地上，擺沾滿草屑，發間還別著片枯黃的銀杏葉。石姬眯起眼，瞥見妹妹掌心托着只墨綠，甲刻着“黑鉛，硝石，鶴涎.....”。

“坐在地上演哪出苦計？”石姬冷笑，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纖長手指如鷹爪般扣住殼。冰涼的讓渾一，甲邊緣竟刻着細符文，在指尖蜿蜒遊走。樊巧兒慌忙手阻攔，腕間銀鐲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姐姐！這是客人的東西，不得！”

石姬將烏舉到燭下，看向甲背面的字說道：“他當真什麼都沒做？花這麼多錢雇你掃院子、喂畜生？”燭火突然劇烈搖曳，在牆上投出扭曲的人影，樊巧兒的影子像是長出無數手，在牆面上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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