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13章 獻石(2)
殿瞬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氣聲。武曌微微坐直子,目掠過石面上的字跡,指尖輕輕叩了叩榻邊的青玉鎮紙——認得這字跡,分明是武承嗣府中幕僚的手筆,那石頭也是半月前派人從水淺灘撿的,磨了三日才磨出這般溫潤的模樣。
可此刻看着滿殿員目瞪口呆的神,看着唐同泰撲通跪地時額頭磕在青磚上的悶響,忽然覺得這雪夜的殿宇,竟比往日多了幾分暖融的“天意”。
“天賜寶圖,此乃祥瑞!”太常寺卿最先反應過來,甩着廣袖便拜倒在地,“昔年伏羲得河圖、大禹書,今太後此‘天授聖圖’,正應了‘聖人出而河出圖’的古訓啊!”這話一落,殿中群臣紛紛附和,袂聲與玉佩撞擊聲織一片。
武曌着階下伏拜的眾人,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業寺雪地里抄經的自己,那時何曾想過,今日會有一塊石頭,替鋪就從“武昭儀”到“聖母神皇”的路。
“賜唐同泰游擊將軍,即刻羽林衛。”抬手賜了座,看着唐同泰激得渾發抖的模樣,心底暗笑——這賣綢緞的小販,被武承嗣調教了半月,竟真演出了副“誠惶誠恐”的孝子模樣。
目又落回那塊白石上,忽然想起去年拆毀乾元殿建明堂時,薛懷義說“太後功蓋三皇,當天命”,如今這“天命”,到底是借了水的浪,還是借了人心的?
三日後,《大雲經》譯本隨“天授聖圖”一同頒行天下,佛寺里的沙門敲着銅磬念誦“主承天”的偈語,街頭的孩也跟着唱“聖母來,天下安”。武承嗣站在武府後園的假山上,着遠萬象神宮正在澆築的寶頂,指尖碎了手中的梅枝——石頭是他撿的,字是他刻的,唐同泰是他從酒肆里尋的,連那番“落水遇仙”的說辭,也是他照着《孝經》里的典故編的。
可當他看見太後將“天授聖圖”供奉在明堂正殿,看見滿朝文武遞來的賀表上寫着“順天應人”,忽然覺得這冬日的風,竟比當年在遼東戰場上的刀,更能殺人於無形。
臘月廿三,水冰封。武曌着十二章紋褘,在萬象神宮前接百朝賀。琉璃瓦上的積雪被宮人掃得乾乾淨淨,唯有“天授聖圖”被供在玉輦之前,朱紅大字在下亮得刺眼。
着階下齊刷刷伏拜的人群,着遠各州都督送來的賀禮——其中竟有雍州刺史章溪藏送來的一對玉璧,璧上刻着“神皇萬歲”,忽然想起今早翻開的《周書》,裡面寫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原來所謂“天意”,從來都是人心的鏡子,就像這水撈起的石頭,刻的是“永昌帝業”,映的卻是走了半生的、從荊棘里踩出的路。
當夜,武承嗣在府中設宴慶功。唐同泰喝多了酒,拉着他的袖子喊“大人妙計”,他卻着杯中晃的月影,忽然想起年見過的一幕——姑母抱着他坐在廊下,指着天上的月亮說“要做那照徹人間的,就得先接住地上的暗”。
如今這“天授聖圖”,便是那束吧,照亮了姑母登極的路,也照亮了他武氏一門的前程,只是這下藏着的暗,是水河畔的腳印,是刻字時磨破的指尖,還是滿朝文武言又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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