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6章 揚州叛亂(2)
雪夜裡,揚州城的戰火漸熄。李敬業着燃燒的帥帳,忽然想起初見駱賓王時,那人揮毫寫“賓王”二字的意氣——可如今,這意氣終究敵不過武曌手裡那兩張牌:一張宗室,一張鐵,張張都破了他起兵的“名”與“實”。火焰過他的甲胄,恍惚間,他聽見遠唐軍的號角聲,混着傳來的鐘鼓,在這寒夜裡,為這場倉促的叛,敲了一記綿長的喪鐘。
揚州城郊的蘆葦盪在北風裡發出沙沙的哀鳴,枯黃的葦葉着地面翻滾,像極了李敬業此刻凌的心境。他攥着染的帥旗,旗面上“匡扶李唐”的字跡已被煙火燎去半角,殘布在風裡噼啪作響——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火海,濃煙裹着焦糊味鑽進鼻腔,嗆得人睜不開眼。後傳來士兵的慘,十萬大軍在火攻之下如螻蟻般四散奔逃,曾經喧囂的喊殺聲,此刻只剩火焰吞噬蘆葦的“噼啪”聲,和遠唐軍戰馬的嘶鳴。
“大帥!快走!”親衛拽着他的甲胄往揚州城跑,鐵靴踩過燃燒的葦草,火星濺在護腕上,燙出幾個焦黑的。李敬業回頭了眼那片火海,忽然想起薛仲章說“金陵有王氣”的那日,堂中燭火映着那人自信的臉,卻沒料到“王氣”終究抵不過人心散了的敗局。
更沒料到,叔父李思文被他強行改姓“武”時,眼中那冷到刺骨的輕蔑——如今到自己,被武曌削去“李”姓,變回了卑賤的“徐敬業”,連祖父李積的英名,都被他踩進了泥里。
揚州城破前的夜裡,駱賓王倚在殘破的城牆上,袖中攥着半卷未寫完的詩稿。墨早已在逃亡中潑灑殆盡,紙頁上只留着“山河破碎,肝膽照誰明”的斷句。
旁的王那相着刀刃上的,鎧甲隙里滲出的珠滴在青磚上,洇開深的花。“先生還念着‘蛀蟲已清’?”王那相的聲音混着夜風,帶着幾分蒼涼,“可這天下的蛀蟲,從來不止是朝堂上的啊……”
駱賓王抬眸向星空,想起袁天罡臨走前說的“該退休了”,那時他還不懂,如今卻忽然明白——不良人清了多蛀蟲,終究抵不過上位者一念之間的權衡。李敬業的紈絝脾、薛仲章的金陵執念、自己的一紙檄文,在武曌的政治手腕前,不過是孩過家家般的兒戲。
火照亮他蒼白的臉,遠傳來唐軍破城的喊殺聲,他忽然笑了,笑聲混着蘆葦燃燒的裂聲,驚飛了棲在牆頭的夜梟。
“大帥,咱們海的船……被風浪阻在海陵了。”親衛的稟報像最後一稻草,垮了李敬業的脊樑。他癱坐在城磚上,看着自己染的雙手——這雙手曾接過揚州府庫的鑰匙,曾舉起討逆的令箭,此刻卻連握劍的力氣都沒了。
寒風捲起他破爛的披風,出裡上母親繡的平安紋,忽然想起起兵前駱賓王說“大帥會照顧好家人”,可如今,家人在哪兒?自己又將魂歸何?
王那相的刀刃在月下閃過冷,李敬業抬眼過去,卻沒躲——他知道,敗軍之將,難逃一死。駱賓王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指尖輕輕過詩稿上的墨痕,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可笑:他們打着“匡扶”的旗號起兵,卻在江南繞了個大彎,讓武曌騰出了調兵的時間;他們自詡“清蛀蟲”,卻終究了別人眼中的“蛀蟲”。刀落下的瞬間,他聽見蘆葦盪里的火還在燒,燒盡了他的抱負,也燒盡了這場倉促叛的最後一餘溫。
次日清晨,李孝義的帥旗在揚州城頭,染的“李”字在下格外刺目。魏元中着城下堆積的,指尖敲了敲腰間的監軍令牌——武曌算得沒錯,李敬業的“臭棋”讓道義、人心、戰機盡失,而那把火,不過是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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