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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64章 廢太子之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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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雨還在下,武後站在他側,指尖輕輕替他理了理襟,目向遠的東宮——那裡的宮燈已換了,就像這大唐的政局,在明崇儼倒下的那個雨夜,悄然拐向了一個無人能預料的方向。

調元年(679年)深秋,碎葉城的胡楊正染金紅,裴行儉站在軍帳外,指尖着從長安快馬送來的報。寒風卷着細沙掠過甲胄,將“太子李賢被廢”四字吹得簌簌發響——半個月前,他剛率唐軍在碎葉川大破西突厥十姓部落,斬首三萬級,此刻着帳中高懸的“安西都護府”大旗,卻因朝中變局而眉心微蹙。

“將軍在為長安事憂心?”清冽的話音從後傳來,袁天罡負手而立,道袍下擺被風掀起,出鞋尖沾着的西域黃沙。這位被民間傳得神乎其神的“國師”,此刻眼中映着碎葉城的落日,竟比平日多了幾分滄桑。裴行儉轉,將報遞過去:“太子被廢,朝堂必生。當年太宗皇帝定下的西域國策,怕是要遭些波折。”

袁天罡指尖劃過報上“廢太子李賢”的硃批,忽然輕笑一聲:“將軍多慮了。西域離長安千里,朝堂風波雖急,卻抵不過這安西四鎮的重歸——碎葉、茲、于闐、疏勒,自顯慶年間首次設鎮,到如今第三次復置,靠的是大唐鐵騎踏出來的聲威,更是民心所向。”他抬手指向遠,胡商的駝隊正馱着綢、瓷城,駝鈴混着唐軍巡城的金柝聲,在暮里織一片安穩的喧鬧,“您瞧這些西域諸國,為何願棄西突厥而附大唐?不過是圖我朝律法嚴明、商路暢通,而非草原部落的劫掠殺戮。”

裴行儉着駝隊中飄揚的唐旗,想起數月前率軍穿越莫賀延磧戈壁時的艱辛——將士們飲雪止,戰馬啃食枯草,卻是憑着“詐為糧車、伏兵破敵”的奇謀,將西突厥可汗都支擒於帳中。此刻安西四鎮重設,軍府衙門的木牌剛釘上城牆,于闐國王便親自送來牛羊勞軍,疏勒貴族更是帶着子弟唐軍學武:“國師所言極是。只是朝中新舊替,難免有人質疑西域屯田之策……”他忽然指着案上堆疊的諜報,其中一卷繪着西突厥殘部向,角落蓋着“不良人”的朱紅印,“不過這次能準掌握都支行蹤,多虧了不良人在西突厥王庭布下的暗樁——這些藏在影里的人,倒是比朝堂上的明槍更可靠。”

袁天罡順着他的目去,見報上“不良人”三字墨跡未乾,想起多年前在長安見過的那些灰暗探——他們穿梭於酒肆、驛館,將西域諸國的糧草、兵力化作細字報,經“遞鋪”八百里加急送往中軍帳。“裴將軍才是首功。”他扶着腰中的紫薇劍,忽然向東方,長安的方向此刻應是暮四合,“當年您在西州(今新疆吐魯番)教民開渠屯田,在庭州設烽燧預警,早為收復四鎮埋下基。如今朝堂縱有,可只要這安西軍府不倒,西域的沙土裡,便扎着大唐的。”

燈火忽然被風吹得晃了晃,裴行儉手護住案上的西域輿圖,指尖劃過碎葉城的位置——這裡曾是漢代烏孫故地,如今了大唐最西端的軍鎮,城牆下埋着將士們的骸骨,也埋着“天可汗”的威德。他忽然想起出征前李治的叮囑:“西域不穩,關中難安。”此刻雖有太子被廢的變局,但看着帳外唐軍巡邏的影,看着西域百姓向軍帳方向遙遙叩首,終究笑了——朝堂的風波是長安的事,而他能做的,便是讓這安西四鎮的軍旗,在西域的狂風裡,永遠獵獵作響。

“國師且看,”裴行儉指着輿圖上蜿蜒的綢之路,“待來年開春,疏勒的玉石、于闐的和田玉便能經茲、碎葉,順着商路運往長安;而長安的茶葉、絹帛,也會源源不斷送到這裡。這萬里路,不是靠朝堂的爭執鋪就的,是靠咱們一刀一槍、一渠一田掙來的。”袁天罡點頭,忽聞帳外傳來士卒的歡呼聲——原來是茲工匠送來新鑄的“開元通寶”錢模,從此安西四鎮便可用大唐錢幣,與中原同軌。

夜風漸涼,兩人並肩站在軍帳前,看碎葉城頭的烽火台燃起夜巡的狼煙,橙紅的火映着漫天星斗。裴行儉忽然想起袁天罡早年替他算的“命帶將星,當為西域開太平”,此刻着重歸的安西四鎮,忽然覺得所謂“聲威”,從來不是靠帝王詔令堆砌,而是靠無數將士的汗、無數暗樁的潛伏、無數像不良人這樣藏於影中的人,共同織就的一張大網——這張網,護着西域的商路,護着大唐的西陲,也終將護着這天下,哪怕朝堂有一時的,卻終究不了這萬裡邊疆的基。

“將軍放心,”袁天罡忽然開口,聲音裡帶着幾分篤定,“安西四鎮既復,便是大唐在西域立下的界碑。往後縱有風雨,這碑倒不了,大唐的聲威,便散不了。”

,燭火依舊明亮,案上的“安西四鎮復置詔”在風中輕,朱紅印上的“大唐”二字,在西域的夜里,格外醒目。裴行儉手將詔書上的褶皺平,忽然聽見帳外傳來胡琴與羌笛的和鳴——是隨軍的樂師在彈奏《秦王破陣樂》,激昂的曲調混着風聲,掠過碎葉城頭的唐軍戰旗,飛向更遼闊的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