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之大唐麒麟侯_第62章 上官婉兒(2)
暮再次漫進殿時,婉兒着袖中母親連夜的錦囊,忽然想起洗池邊黑人的話。原來所謂“機會”,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雨,而是藏在無數個深夜苦讀的字里,藏在指尖被布磨出的繭里,藏在明知前路如深淵卻依然抬步向前的勇氣里。抬頭向殿外漸亮的星河,角微微揚起——十四歲的上婉兒,終於從浣池的冷水裡掙出了,而屬於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麟德殿燭火搖曳,鎏金首香爐中騰起的青煙裹着龍腦香的清苦,在武後指間縈繞。着上婉兒轉時垂落的烏髮在殿門口晃一道細瘦的影子,指尖着的黃絹角輕輕了——那上面“上儀孫”四個字,是暗衛今早剛呈上來的報。
“上儀的孫……”忽然低笑出聲,尾音卻帶着幾分冷冽。殿外夜風掠過檐角,將窗紙上的竹影投在青磚上,晃得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雨腥風的夜晚。那時上儀替高宗擬廢後詔書,筆尖落下的每一個字,都像扎進心口的針。
如今看着那在詩里藏着的聰慧與忍,竟恍惚看見當年自己跪在業寺雪地里,攥着佛珠發誓要活下去的模樣——命運啊,果然是最會捉弄人的手,讓仇家的脈,偏偏跪在面前呈上“願承天雨”的詩行。
指尖挲着案上未燃盡的龍涎香,武後忽然嘆了口氣,將另一份捲細軸的報展開。燭火映得紙上“鼓賢兒”四個字泛紅,像滲着未乾的。太子李賢最近的靜,早有耳聞——那些藏在東宮書齋里的《後漢書》批註,那些與士往來的信,還有此刻報上列着的、在朝野間散播“天後專權”流言的大臣名單。
“看來這些人,真的不安穩啊。”的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的煙,卻讓立在殿柱後的暗衛脊背一僵。殿角銅“滴答”響了一聲,武後忽然將報往地上一擲,宣紙在青磚上出細碎的褶皺,名單上的人名在燭火下明明滅滅。“來人。”抬了抬手,鎏金護甲在火里閃過冷,“按老規矩,理了。”
暗衛俯拾起報,垂眸時看見武後指尖還沾着上婉兒寫詩時蹭到的墨痕——一邊是仇家孤的才學,一邊是親子與權臣的暗涌,這後宮與朝堂的局,終究是越織越了。夜風掀起殿門帘櫳,將武後鬢角的頭髮吹得晃了晃,着案頭未撤的白牡丹,忽然想起上婉兒詩里的“素瓣凝霜雪”——這宮裡的霜雪,從來不是落在花上,而是扎進每個人的骨里。
“退下吧。”揮了揮手,聽着暗衛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忽然撿起案上的狼毫,在硯台里重重了墨。筆尖懸在黃絹上方,遲遲未落——上婉兒的詩稿還在硯台下,墨跡未乾的“銜恩紫微”幾個字,像一雙眼睛,靜靜着殿中這個掌控天下權柄的人。窗外更鼓敲了三下,武後忽然笑了,筆鋒落下,在報空白畫了個極淡的圈——圈住的,是上儀的名字,也是與這命運,不死不休的糾纏。
殿外的竹影仍在搖晃,地上的報被夜風掀起一角,名單上的人名次第閃過,像極了那些在生命里來來去去的人——敵人、親人、棋子,終究都要在這權力的棋盤上,被一一落子、布局。
而那個上婉兒的,此刻或許正沿着掖庭宮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已和這個寫下“理了”三個字的人,纏在了一起——就像這殿中縈繞的龍腦香,苦與香織,終了盛唐後宮里,最濃墨重彩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