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二憨本捨不得罵二猛子，畢竟二猛子把他伺候得無微不至——拉屎給遞紙，洗腳水端到跟前，連牙膏都給好，這種“伺候人的角”在號子里最吃香，鋪頭都得高看一眼。

可今兒個二憨是真生氣了，才沒給二猛子留面子。

二猛子被罵得不敢吱聲，眼淚“吧嗒吧嗒”掉，裡小聲念叨着“媽，我想你了”，蔫蔫地挪到鋪尾——那地方挨着廁所，又又臭，是號子里最次的位置。他往牆一站，頭都不敢抬。

屋裡其他人可沒管這茬，該吃飯的還在吃，捧着窩窩頭“咔咔”啃，喝着帶點泥星子的湯——那湯里沒啥，就飄着倆油星子，也照樣喝得香。

老李頭戴着眼鏡，坐在鋪尾自己的位置上，也在慢慢吃。

二猛子站了會兒，眼淚好歹止住了，低頭就瞅見了旁邊的老李頭。

老李頭歲數大，分鋪的時候被分到最末一鋪，又是個子，最容易被欺負。

這會兒老李頭正吃得香，已經啃了倆窩窩頭，湯也喝得差不多了，嚼東西的靜“嘎嘣嘎嘣”的，聽得二猛子心裡更窩火。

他一下子就想起半個月前的事兒——自己天天給老李頭洗衩子，結果老李頭家裡一分錢沒存，啥好沒撈着不說，還讓同監室的人好頓嘲笑。

今兒個自己被憨哥罵，沒胃口吃飯，老李頭倒好，吃得這麼香，還吧唧，這不是故意氣他嗎？

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二猛子盯着老李頭，怪氣地問：“李叔，吃得香啊？這窩窩頭就這麼合你胃口？”

老李頭正嚼着飯，抬頭瞅了瞅他，實誠地說：“二猛子啊，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的慌。我歲數大了，吃點糧正好，下午還得幹活呢——疊火柴盒、繩子，不吃飯哪有力氣？”說著又喝了一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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