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碎片之閑間有度_第283章 命運織機·霧川摺疊(2)
“別。”投影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失去了剛才那瞬間的悉,他臉頰的像素殘缺範圍擴大,語氣變得如同陳述事實的機,“我不是柳珞秋,只是他留在厄先知數據庫里的一個‘記憶切片’——是你潛意識裡最想看到的版本,同時也是AI認為最適合用來‘矯正’你的版本。”黛兒的心臟猛地一,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環顧四周,發現老茶館的木質牆壁開始滲出無數道紅的掃描線,細如網,如同“厄先知”正在睜開的、充滿監視意味的眼睛。
投影注視着,眼神里沒有了記憶中的溫,只剩下數據般的冷靜和剖析的殘酷:“你以為你冒着意識被囚的風險潛這裡,是為了查清三年前‘凈穹’節點失控的真相?不,楊黛兒,你只是來給自己找一個能心安理得活下去的台階下。”“你…你在說些啥子?”黛兒的聲音不控制地發,掌心中那些屬於投影的粒殘骸開始發燙,灼燒着的知。
投影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手,對着桌面上那灘緒池輕輕一點。池中混翻滾的影像瞬間定格——畫面是三年前那個下午,就在這間茶館,燈在一次微小的電網波中熄滅又亮起。短暫的黑暗中,珞秋已經站在了門口,逆着,手裡攥着一份文件。燈恢復的剎那,文件封面上“意識捐獻協議”幾個字,清晰得刺眼。而畫面中的自己,正低頭專註地看着手機屏幕,屏幕的冷映在臉上,始終……沒有抬頭看他最後一眼。
“你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你沒看見他離開,你不知道他要去簽那份該死的協議,你對此一無所知,所以無需背負責任。”投影的聲音帶着滋滋的電子雜音,卻像最鋒利的針,準地刺穿多年來心構築的心理防線,“但你其實看見了,黛兒。眼的餘看見了,心的直覺也警告了。你只是不敢承認,你當時在主逃避——你害怕阻止他會破壞你們之間脆弱的平衡,更害怕如果他開口,你需要和他一起面對‘辰權系統’背後那龐然大的威脅。你選擇了最輕鬆的路:沉默。”緒池因這番指控而劇烈波,彷彿沸騰。周圍的竹椅開始加速崩解原始的粒,紅的掃描線越來越,幾乎織了一張絕殺的網。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檢測到劇烈緒異常波,啟記憶摺疊程序……】。
投影的開始從邊緣消散,肩膀、手臂化作細碎的粒,無聲地飄向那口沸騰的緒池。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消失的前一刻,他那雙由數據構的眼睛里,卻突然重新浮現出黛兒記憶深最悉的、帶着無盡包容與溫的波。
“聽着,黛兒,”他的聲音變得清晰,甚至那點電子雜音都消失了,彷彿是他本人在做最後的告別,“我不是你要尋找的真相的載。我只是被你親手摺疊、藏匿起來的愧疚——是你至今不敢面對的,那個下午,你自己的選擇。”“等到起。”黛兒嘶啞地呼喊,不顧一切地手去抓他。卻只抓住一把正在消散的、溫暖中帶着冰涼的粒。這些粒在掌心迅速凝聚,最終化作一枚小小的、完全由數據構的麻將牌——是“九條”,圖案和三年前柳珞秋在等待時無意識挲的那枚,一模一樣。麻將牌的背面,刻着一行需要仔細辨認的微小字:【厄魘者的核心,藏於天衢雲算中心的緒共振室——莫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個‘我’】。
下一刻,整個老茶館的幻境轟然崩塌,無數失去結構的粒如同雪崩般向黛兒湧來。到自己的意識被一無法抗拒的力量暴地拽出這片瀕臨崩潰的夢域,耳邊最後殘留的,是那個投影徹底消散前,用帶着硯霧川口音的話語,留下的霧中回聲:“霧散之前,先看清你自己……”黛兒猛地睜開眼,腔劇烈起伏,大口呼吸着現實世界帶着機油和灰塵味道的空氣。躺在知魚那張布滿線纜的舊金屬椅上,窗外,硯霧川的雨還在不知疲倦地下着。耳後的共植片灼熱發燙,視網上短暫殘留着紅掃描線的危險殘影。
知魚皺着眉頭,盯着終端屏幕上滾的錯誤代碼:“剛才夢域里突然出現厄先知的反製程序,強度很高,差點把你的意識當冗餘數據給‘摺疊’在裡面,凶得很。”黛兒攤開一直握的掌心,那枚數據化的“九條”麻將牌已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但刻在牌背的那行小字,卻如同用烙鐵印在了的記憶里,清晰無比。想起投影最後的話語,想起緒池裡定格的、自己低頭迴避的畫面,一混合著刺痛與明悟的緒貫穿了。
尋找的,從來不只是柳珞秋失蹤的真相,更是那個被自己刻意化、刪除了愧疚與懦弱節的記憶版本。真相殘酷,但自我的謊言,更令人窒息。
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打着窗戶,厚重的霧障依舊如亘古不變般籠罩着硯霧川市。但黛兒知道,從這一刻起,不能再逃避了。要找的,不只是珞秋可能尚存的意識,更是那個被親手摺疊起來的、真實的自己。前路指向“天衢雲算”,那高懸於城市之上的數據神殿,而指引的,是一枚虛幻的麻將牌,和一句用故鄉口音說出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