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亡雲煙事_四十八 九天垂海雲 1(1)
轉眼已是正隆元年五月,五月初三日太上皇駕崩於景福殿,年七十有三。帝上謚號為“昭皇帝”,廟號“高宗”。因鄭國尚儉,冰窖之中存冰不多,值五月天氣炎熱,太上皇不能久存,遂於五月十八日送陵寢地宮之中存放,是為停靈。依周禮須停靈七個月,再行殯葬之禮。
鄭國素來以孝治天下,況帝年,若不依周禮守喪不足為天下之表,群臣遂議定帝須嚴守周禮,守喪二十七個月,不能以日代月。守喪期間,帝須深居簡出,讀書自省,不得以聲自娛,亦不得置政事。其間國事悉由政事堂四位輔政大臣置,不必再稟與帝。
至六月,一日陳封查看起居注,見帝於某夜臨幸一宮,大怒。遂邀崔言同至紫宸殿,再請兩位翰林院經筵講見,訓斥帝一個時辰有餘。帝只唯唯肅立,不敢嘖聲。陳封罰帝一月不得出紫宸殿,帝不敢辯,唯有遵從。
六月未了,時任紫宸殿左侍趙豎稟陳封,言某夜帝見並無史跟隨,竟又幸宮,紫宸殿眾侍苦勸不住,只得來稟。陳封怒極,獨自至紫宸殿,厲聲斥帝如子嗣,雖史在側亦無所斂。帝垂首立聽,不敢稍,久之,手腳僵冷。陳封罰帝三月不得出紫宸殿,不得接見外臣。帝垂泣,伏地乞免,陳封不為所,拂袖而去。
自陳封值政事堂,政事堂便分了南北兩房,幾位相公中書仍在南房,陳封卻佔了北房。初時到政事堂的員,文仍順腳走南房,武將卻多北房。漸漸有許多文竟也北房稟事,卻原來許多政事南房不能了結,議夠多時仍要稟陳封方能置。若不稟陳封自行置,便多有阻礙,反耽擱了時日。反是陳封置政事,無人敢阻;所批條文,無不奉行。因此政事施行十分便捷,員便愈多北房。
到了正隆年間,朝中員政事堂稟事,不論文武,已是先北房,先稟陳封了。政事日繁,陳封已無暇分,便將程備召政事堂中,協理政務。程備雖無文職分,也無中樞名分,卻也只得將值房搬到政事堂中。如此,軍都宣使司諸事也要到政事堂來稟,都宣使司衙門反倒漸漸荒廢了。再過些時日,秦玉閑暇時也要到政事堂協理政務,軍中的兩個將領,竟了沒有名分的宰相。而北房,竟不知不覺間,變了政事堂中的議事廳。
剛七月,天似下火一般熱,一個太懸在天上,便如同滿天都是烈日一般,教人抬不起頭來。政事堂這五間正房,只東邊一面開窗,不得通風。因此各房雖是窗扇大開,也未上窗紗窗屜,屋裡仍是極為悶熱。今年窖中存冰都用在了太上皇骸存放上,是以房中也沒了冰塊鎮暑去熱,便愈加暑熱難耐。
政事堂中仍是人來人往,穿梭不休。一眾書辦幹辦雖都熱得滿大汗,冠卻也不敢了一一毫。北屋陳封手中摺扇搖個不停,上三品紫袍玉帶卻也不曾了分毫,只未戴襆頭而已。
這屋陳設早換了模樣。未設床榻,也不設主位,靠北牆正對門放了一張紫檀條案,案上中央擺了一尊青玉三足古鼎,兩邊各有一座三尺余高的赤銅仙鶴香爐。因陳封嫌熱,此時並未燃香。案上方牆壁上掛了一卷紅日初升祥雲瑞鶴圖軸,兩邊楹聯寫道:澤潤九州開盛世、德敷四海啟宏圖。上懸一塊赤地金匾,上書四個大字“承天民”,字跡渾厚,風骨暗藏,卻是陳封親筆所題。
地下相對擺兩排各六張紫檀帽椅,每兩椅之間設一方几。西邊靠牆是一排通天書架,架上書籍卷牘層層疊疊,滿滿當當,間中並無一個玩。書架下左右各有一副桌椅,桌上文房四寶俱全。東邊窗下又是一排六張矮背帽椅,陳封便坐在第一張椅上,背對窗口。
程備坐椅與陳封相隔兩張椅子,也在窗口。如今程備居從三品,也穿紫袍,只是他熱得難耐,領稍稍鬆散了些,闊袖也已挽起到肘上,出裡面白小來。程備喝了一口涼茶,又將摺扇搖得飛快,口中低聲道:“適才趙豎遣了小黃門來稟我,這幾日當今收斂了許多,雖仍不大讀書,但幾位師傅與經筵講授書時,也能安心靜聽,虛應故事。只天氣熱,當今也有些煩躁,輒摔杯砸盞、責罰侍,卻也不敢高聲。”
只說了幾句便覺口乾,程備遂將盞中涼茶一飲而盡,才又接道:“高都知恐當今年氣旺盛,紫宸殿當值的宮,但有些姿的,便打發的遠遠的,是以這些時日當今並未犯過。當今這個年紀,這些事原非了不得之事,只是趕上國喪,便不得不約束一二了。待到守孝期滿,還該尋一妥當人選為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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