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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亡雲煙事_四十四 杳杳李膺舟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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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日已暮,陳封府中還未點燈,偌大一片宅邸在暮之中如荒冢一般死氣沉沉。一架推車吱吱扭扭自西角門中推出,一人推車,兩人跟隨,車上堆滿還未點燃的燈籠。行至正門前停下,一個家丁以火絨點燃一盞燈籠,遞與另一個家丁,那家丁便以挑桿將燈籠挑起,高高掛在門檐下。頃刻四盞燈籠掛好,便又推小車,向東角門行去。

那燈籠本是大紅,但天長日久風吹日晒,已褪了,與白也相差無幾,卻愈發顯得燈籠上“陳府”兩個漢隸大字蒼勁醒目。夜漸沉,夜暗無月,四盞燈籠也只照亮門前三丈三尺地,再遠,便是一片混沌。原本陳府對面一排家人宅子天黑後也要點起燈籠,將整條巷子照亮,今夜卻是一片黑暗。

一陣蹄聲自黑暗中傳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極是清脆。一個影自黑暗中緩緩現出,卻並未行至燈之下,只在東角門外停住。那東角門外隻影影綽綽有一亮,正是黑暗與界之地。那影騎一匹青馬,披一領黑斗篷,又以兜帽將頭臉遮住,全不見面目。

那人下了馬,扣門環,不一時門有人應門。陳府家丁只看一眼來人,便大開角門,那人大步直,自有家丁將馬牽。隨即閉角門,巷子又回復黑暗靜謐,如同未有人來過一般。

陳封一人獨坐在外書房東屋,手中把玩一件戰國時秦國赤銅虎符。黑人推門而,陳封只略一抬眼,便又低下頭去。黑人一把扯下斗篷甩到椅上,道:“大哥,事已至此,如何不喚程無患與小弟來商議?”正是秦玉。

陳封卻不答他,道:“我代你的事如何了?”

秦玉在陳封對面坐了,道:“昨日午後中行便到我衙門中傳了大哥之命,我豈敢怠慢,將這事與於三郎去辦。我料那蔡義乃是軍武將,斷不肯輕易捨棄前程,那趙季卻不過區區小吏,只怕要躲避一時,便命於三郎先去捉拿趙季。於三郎率了十五個親兵,昨日便出城去了陳留縣,今日已傳回信來。”

“於三郎一班人昨日恰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城,先扮作行腳之人潛藏起來,到起更時分再會合,去到那趙季家。於三郎先已探得趙季住,一眾人在他宅子四周埋伏,防他走了。卻見趙季一家正自打點行李細,只等天明出城躲避。到三更前後,四外街巷鄰人皆已睡,於三郎一眾人便潛趙季家中,將趙季,他一個老母,一妻一兒一,一家五口盡皆綁了,天明時分迷倒藏於車中,出了陳留。”

陳封道:“嗯,你將他一家看押在何了?”

秦玉道:“我在雍丘、咸平有兩莊子,本要押到那裡,卻又想洪慶若起了疑,必要疑到我上,只怕難以瞞過。恰劉退之在赤倉鎮有一田院,洪慶斷不能疑到劉退之上去,我便命於三郎將一干人押到那裡去了。”

見陳封不語,秦玉又道:“於三郎申時回了梁都,蔡義住早探查明白,是在城南廂蔡水南巷,家中共有四口人,只一妾、一使、一隨從,只等今日三更一併綁了送出城去。大哥放心就是。”

陳封點頭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你吩咐人好生看押,莫尋了短見去。大郎命便喪在這二人手上,待我得閑之時再與他清算,切不可便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