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奇怪的靜，顧啟明的手鬆開了顧承淵的領，哭聲變了噎，噎又變了斷斷續續的氣，最後只剩下一雙漉漉的眼睛從肩窩裡探出來，警惕地盯着這個發出怪聲音的大人。

顧承淵又發了一個聲音，這次他在那個低的末尾加了一個上揚的小尾，像一個大水泡從水底浮上來，在接近水面的地方輕輕炸開。

？！

小糰子顧啟明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出那隻還帶着淚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顧承淵領口的領花。

金屬領花是冰涼的，他的手指到的時候明顯了一下，然後又過去，這次不再了，反而攥得更，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要把這個奇怪又閃亮的東西拽下來嘗一口。

就在這時，廚房門開了。

“來來來，菜好了！”母親溫婉端着一個大盤子從廚房裡出來，盤子里是熱氣騰騰的辣子。

看見顧承淵抱着孩子站在客廳中央，腳步頓了一下，眼睛在兒子臉上停了兩秒，又移到孫子臉上，角彎起來，但什麼都沒說，轉穩穩噹噹地把盤子擱在餐桌上，然後折回廚房繼續端菜。

弟媳杜婉瑩跟在婆婆後，手上端着兩盤子，一盤是涼拌三，、胡蘿蔔、黃瓜碼得整整齊齊，辣油和香醋的味道在空氣里拉開了一條明亮的線，另一盤是花生拌菠菜，花生碎還帶着剛出鍋的焦香。

楊雪麗最後出來，端着湯，湯碗是那種老式的搪瓷盆，上面印着已經褪的牡丹花圖案，湯麵浮着一層亮晶晶的油花，冬瓜塊和排骨在熱氣里若若現。

餐桌不大，六菜一湯擺上去就滿滿當當了，辣子是絕對的主角，佔據了桌子正中央的位置，紅亮亮的辣椒段和金黃焦香的塊堆了一座小山。

旁邊依次排開的是涼拌三、花生拌菠菜、蒜苗炒臘、清炒土豆、紅燒獅子頭，獅子頭的醬在燈下泛着濃亮的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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