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九年三月二十日清晨，浙江區心杏城。天灰濛濛的，雲層得極低，氣溫零下三十三攝氏度，度百分之八十三，北風三級。心杏城的街道上，行人比往日更。戒嚴已經持續了八天，百姓們習慣了晝伏夜出，但天一不習慣。他站在窗前，着外面空的街道，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着，一下，兩下，三下。米在廚房裡熬粥，粥的香味飄過來，混着炭火的味道。天一吸了吸鼻子，沒有回頭。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在心杏城了。那裡盯得太，到都是監視的眼睛，到都是巡邏的士兵。城門口設了關卡，進出都要盤查。他不能冒險。他必須走。他轉走進廚房，米正把粥盛進碗里，看到他進來，笑了笑：“天大哥，今天多喝點，我放了紅棗。”天一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舌頭生疼，但他沒有放下碗。

“我得出趟遠門。”他說。

米愣了一下：“去哪？”

天一說：“工地停工了，沒活干。我聽說安徽區那邊有活，想去看看。”

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天一嗯了一聲，喝完粥，放下碗。他走到裡屋，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木箱，打開。玉佩、銀簪、金年卡、銅錢——戰利品又多了不，最近半個月他又殺了十幾個人，但他的慾冷卻期已經短到幾小時，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了，必須走。他把幾件換洗服塞進一個布包袱，把那捲眾朗繩子塞進包袱最底下，又從屜里拿出那個本子，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上面那些麻麻的記錄。他合上本子，揣進懷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米。米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着粥勺，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天一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轉，推開門，走進風雪裡。

後，米的聲音傳來：“天大哥，早點回來。”天一沒有回頭。

三月二十日深夜，天一趕着馬車，行駛在浙江區與安徽區界的道上。馬車不大，是他花五兩銀子從一個舊貨販子手裡買的，車廂里鋪着棉被，能睡覺，能藏東西。馬是一匹老馬，灰白，走得不快，但穩。天一坐在車夫的位置上，裹着棉襖，戴着氈帽，帽檐得很低。

冷風從北方刮來，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像針扎。道兩側是空曠的田野，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田埂，哪裡是路。月被雲層遮住，只有車轅上掛着的一盞油燈在風中搖晃，昏黃的在冰霧中暈開，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

天一沒有駕照，不需要。這裡沒有警，沒有路檢，只有偶爾走過的巡邏隊。省區的邊界沒有收費站，只有一塊石碑，一面刻着“浙江”，一面刻着“安徽”。天一的馬車從那塊石碑旁邊經過時，他停下來，跳下車，走到石碑前，手了那兩個字——冰涼刺骨，石頭表面結了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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