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八年二月三日正午，記朝治下四川區重慶城。

持續近兩個月的暴雪終於徹底停歇。天空湛藍如洗，毫無保留地灑落，照在積雪初融的街道上。氣溫回升至十二攝氏度，度百分之六十五——這是冬以來最溫暖的一天。屋檐上的冰凌開始滴水，滴答聲在寂靜的街巷中回。積雪化雪水，匯涓涓細流，沿着街道兩側的水渠流淌。

重慶城位於四川區東部，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城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高低錯落，素有“山城”之稱。城牆用青石壘砌，隨山勢起伏，蜿蜒如龍。城街巷狹窄陡峭，台階相連，兩側商鋪民居鱗次櫛比。此刻正值午時，照在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出粼粼波。

城中心有一片開闊廣場，是百姓集會易之所。廣場四周種着幾株老榕樹，枝幹虯結，雖在冬日仍枝葉繁茂。樹下擺着各式攤位，賣吃食的、賣布帛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老人們在下曬太聊天，一片祥和景象。

但祥和之下，暗流涌。

廣場東側的一棵老榕樹下，一個三十齣頭的男子正與幾個年輕人低聲談。男子材中等，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帶着某種狂熱的。他穿着尋常百姓的布裳，袖口微卷，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綠葉細。

這個名字在重慶城底層百姓中，最近傳得很響。

綠葉細本是重慶城一個落第書生，讀過幾年書，識得幾個字，卻屢試不中。家境貧寒，靠給人抄書寫信為生。他口才好，能說會道，常與城中貧民聊天，談論朝廷的不是，抱怨賦稅太重、員貪腐、世道不公。

這些話，說的人多，聽的人也多，本不足為奇。但綠葉細與別人不同——他不只是抱怨，他還許諾。

許諾如果有一天他掌了權，會給窮人更好的生活，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待遇。許諾他會讓員公正，讓審判公平，讓所有人都有飯吃有穿。

這些話，聽着順耳。尤其是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在那些被雪災折磨、被賦稅得不過氣來的窮人耳中，這些話像火一樣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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