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褚英傳是被驛丞顧叔的咳嗽聲吵醒的。

那種老煙嗓特有的、從腔深出來的咳嗽，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他睜開眼睛，看到窗裡進來的已經變了淡金——天亮了。

他坐起來，左肩的舊傷在晨涼中發出一陣鈍痛。他活了一下手臂，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嚓聲，然後披上外袍，推門出去。

院子里，顧叔正在給馬添草料。看到褚英傳出來，他躬了躬：“將軍起得早。”

“顧叔也早。”

褚英傳走到井邊，打了一盆涼水，洗了把臉。水涼得刺骨，激得他整個人清醒過來。他用袖子了臉上的水，抬頭看了看天——今天是個晴天，北方的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沒有一雲。

無怨的房間門開了。

無怨走出來的時候，已經穿戴整齊。他的臉上沒有表——或者說，永遠都是那種表。但他看到褚英傳時，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無悔跟在後面出來，頭髮還有些，顯然剛起。他了眼睛，看了褚英傳一眼，又飛快地移開。昨晚那場談話之後，他面對褚英傳時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尷尬，是一種被看穿之後的、不自在的默契。

“夫人呢？”褚英傳問。

無悔看了無怨一眼。無怨沒說話，走到谷煙穗的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夫人。”他的聲音很平，像在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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