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骨箭往案上一拍，箭桿撞在青銅燈座上斷兩截：“烏桓人最看重草場，遼水下游的蘆葦盪本養不了他們的牛羊。他們帶着帳篷去那裡，不是要過冬，是要引咱們過去。”

黃忠慢悠悠地轉着手裡的弓，牛角弓梢在案上磨出淺痕：“公孫都尉的話有道理，但斥候帶回了烏桓人的炊 —— 是咱們去年給無慮縣鐵匠鋪定造的鐵釜，上面還打着‘玄菟’的印記。那些人確實是烏桓余部，不然拿不到這些東西。”

“就算是真的，也犯不着三萬兵。” 李進翻到糧冊的最後一頁，那裡記着各營的存糧數字，“某算過，五千人帶十日糧足夠清剿。三萬兵的話，糧草就得運五十車，還得派騎兵護着 —— 那些騎兵本是要去西部邊境換防的，調走了，鮮卑人來了怎麼辦？”

郭嘉突然咳嗽起來，手裡的酒葫蘆晃了晃，酒濺在地圖上，在遼水下游暈開一小片痕。“李郡丞算的是糧草賬，卻沒算民心賬。安市縣的屯田兵都是從幽州遷來的流民，他們要是見府不管烏桓襲擾，明年開春怕是要跑一半。到時候別說五千畝粟米，連屯田營都得空了。”

戲志才用炭筆在地圖上圈出三個點：“烏桓余部雖，卻連着邊民的心。咱們要是不出兵，周邊的小部落會覺得大漢了，明年開春說不定會跟着來搶。到時候不是打幾千烏桓人，是要對付整個遼水沿岸的雜部。”

徐庶指着地圖上的蘆葦盪：“遼水下游的蘆葦下個月就要枯黃，正好能燒。咱們派五千人從正面推進，再派五千人繞到上游放火燒蘆葦，烏桓人要麼被燒死，要麼就得往南跑 —— 南邊是咱們的屯田營，早有準備。”

“徐先生這計策，是把雙刃劍。” 柳毅嘆了口氣，從懷裡出一卷水文圖，“遼水下游連着渤海，這個月有大。放火的話，風要是往南吹，會燒到咱們的屯田營；要是往北吹，水一漲，火滅不了，倒會把蘆葦盪里的水鳥全驚了 —— 那些水鳥是邊民冬天的吃食，驚跑了，他們冬天就得挨。”

魏延往前踏了半步，鐵靴在青磚上碾出細塵：“末將有個法子。不用放火，派一千人在蘆葦盪邊緣挖壕，再派一千人用強弩守着。烏桓人沒了草場，牛羊活不過十日，到時候要麼投降，要麼死。”

“挖壕？” 公孫度冷笑一聲，“遼水下游的泥土是鹽鹼地，挖三尺就冒水。上個月我派去修堤的民夫試過，鐵鍬進去就拔不出來。你讓兵士去挖，不是讓他們去罪？”

關羽終於開口，聲音比青銅鐘還沉：“末將願帶五千人駐守安市縣，不主出擊，只護着屯田營。烏桓人要是來攻，末將就用長戟陣迎敵；要是不來，就等他們糧草耗盡自退。這樣既不用大調兵，又能穩住民心。”

“雲長兄這是守株待兔。” 李進搖着頭算賬，“五千人駐守十日，要耗五百石糧。要是守一個月，就是一千五百石 —— 那夠流民發半個月的冬糧了。再說，他們要是在蘆葦盪里待上兩個月，咱們守還是不守？守，糧不夠；不守，之前的糧就白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