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空中低旋的燕子，都是我大伯父的影子。燕子們每一聲，都是我大伯父喊着我大伯母的名字。

七個月大的芡實，在我大伯母懷裡，不停不住地演繹着乾坤大挪移，乾嚎着。

我大姑母金花，實在看不下去，沖芡實吼幾句高腔：“我前世不曉得造了什麼惡孽，生下你這個翻天太公。”

芡實哪曉得什麼安危，側就往母親懷裡爬。金花生怕芡實，從空中掉下來，慌忙接住。芡實用那張沾滿米糊糊的的尖，拱進母親的裳，準確無誤地含着母親的頭，吸吮了幾口，吮不到任何湯水，用頭砸着母親的膛，裝模作樣乾嚎幾聲，頭枕在母親的肩膀上，低嗚了一兩聲，睡覺了。

睡夢中，還不肯罷休，“呦呦”地哭兩三聲，表示他有崎嶇不平的夢徑。

我大慈菇，最近有一種強烈的不安，總是擔心我大伯母黃連，與靈魂，各自為政。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還不見兒媳黃連的影子，心裡苦，不是味道，扯着嗓子喊：

“紫蘇，紫蘇哎，做點好事，快去喊你大嫂嫂回來吃中午飯啰。”

我七姑母紫蘇，古歷二月十五日，也就是花朝節那一天，正好滿了十二歲。站在半月形的灶台邊，踮起腳尖，正在炒綠皮菠菜。

間或中，還要往灶中送幾柴火，正忙着呢。

我七歲半的爺老子，忙說：“我去喊嫂嫂。”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灶台邊，不是男人的用武之地。

我爺老子跑十幾步，喜歡右腳踮一下，跳幾步；接着又跑十幾步，再踮一下，跳幾步。過了響堂鋪街上，沒看到我大伯母，心裡想，黃連肯定在金花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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