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着_第1章 一百年前的響堂鋪街上(2)
另外,阿魏先生曉得厚朴先生的格,沒大沒小,喜歡湊個油。和這樣的朋友做盟兄弟,到第二世都沒有隔閡,有屁就放,有話就說,什麼芥,從不存到欒心尖尖上去。
厚朴先生先從上打一連串的響亮的哈哈,接著說:“老祖宗講得好,出門三步都是客。況且,盟弟,你們隔河千里,你當然是稀客、貴客。”
說完話,厚朴先生像磨豆漿、磨米的石磨子一樣,繼續磨着牙床。
在西塅及周邊四面八方,稱響堂鋪街上、茅屋街上、鳥雀芲街上,黑石邊街上、高燈鋪街上,其實是句客氣話,各僅有三五家小小店鋪,大有打腫臉充胖子的分。
響堂鋪街上,講當真的話,幾百年來,全靠東去西往、南來北走做甘肅生意做廣州生意的馬幫,馱來六七家老鋪子。
厚朴先生的厚生泰藥房,挨着王麻子鐵匠鋪。王麻子是上湘首里永峰走馬鋪街上遷過來的,帶着小王麻子,常年叮叮噹噹,打些草鋤子、填鋤子、翻糞頭、挖土頭、鍘刀、割草鐮刀、砍柴刀子之類的貨。
再往西,就是我大姑母金花家,開一家小歇伙鋪,接一些東去西往的泉州客商、甘肅客商和做賒刀人、貨郎擔子、放酒麴子的人的住宿生意。
我大姑爺常山,除平日里伺候幾畝水田之外,起早貪黑,做些蒸酒打豆腐的小本生意,賺幾個辛苦錢,補家用,日子過得有點清木香的滋味。
厚生泰藥房往北走,是細家的篾匠鋪子。細是西塅里土話,含有打細算、小家子氣的貶義。老篾匠織一些的賭盤、曬盤、曬墊、灰籮、禾篩子、背籃之類的貨,經常看到他彎着腰和客人們討價還價,一文錢都要了他的命。
細家的隔壁,是楊家的木鋪,常年雇着兩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子師傳,砍樹、解板,做傢,做壽材。楊家掌柜的師傅,人聰明,就是心聰,手聰,會做一手雕花細活,雕出的龍、、花、鳥、魚、蟲,栩栩如生。但他脾氣不好,三句話說不上來,霸蠻的相就寫在臉上,像個缺牙的老獅子,想咬人。
這幾家鋪子,都是靠着兵車大路修建的、上下兩層的杉木板房。幾十大松樹做的圓柱子,撐起整個房子的重量。
可惜,圓柱子早已被煙火熏得七葷八素;圓柱子下邊,早已被雨水嘔得像個刷把子一樣,有時候,還長出一些黑木耳、綠苔蘚、小蕨葉之類的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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