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孫悟空閉上雙眼，陷往事之中。

孫悟空想起了在花果山中和群猴玩耍嬉戲、一派天真爛漫；想起了在斜月三星中與諸位師兄弟一起砍柴學禮，躲在爛桃山中吃遍三千桃林；想起了花果山聚義，和六個兄弟舉杯暢飲斗酒狂歡；想起了五百年苦苦等待終於法帖被揭下、縱而起去牢籠的喜悅；想起了高老莊中假扮高小姐戲耍又呆又萌的豬八戒；想起了在五庄觀中三兄弟嘗人蔘果；想起了朱紫國王與金聖宮對自己激涕零的眼神；想起了金兜前和青牛暢快地三百回合大戰；想起了扶着師父小心的踏上接引佛祖的無底船；想起了在大唐萬千百姓敬仰羨慕的眼神中與師父、師弟凌空飛起......

啊，漫漫求仙路，悠悠問道心，多歡欣事，皆如一場夢！

孫悟空又想起了當年自己乘着木筏東渡大海，海上波濤洶湧，好幾次差點葬魚腹；想起了在通明殿前，如來佛祖翻下手掌之時那一抹冰冷骨的眼神；想起了被五行山下五百年沒有一個故人前來探問的孤獨與悲苦；想起被銀角大王移來三座大山得口鼻噴；想起了在火雲前掉落山澗、熱外冷相擊以至於昏迷瀕死的那個瞬間；想起了被紅葫蘆吸走，被金鐃合起，被二氣瓶火燒，差點死於非命的恐懼。

眾人只見孫悟空不知不覺間盤膝打坐，低眉垂手，淚水從閉的雙眼間流出。陳青蓮不明所以，就要上前喚醒孫悟空，卻被東方朔一把拉住。

孫悟空只覺得萬千記憶猶如浪湧，在心中浮起，在眼前落。

孫悟空想起了棲之谷那大羅金仙朱雀在神秘妖仙的重創下，不得不產下朱雀之卵，垂死之前悲戚哀痛的眼神；想起了徒弟陳青蓮見到哥哥神魂殘損長眠不醒的哀哀痛哭；想起了師父唐僧在看到被被封的無憂孩兒時，又是絕又是不甘的眼神；還想起了，想起了，想起了修仙兩千年來，他一直深在心底深，從來不敢去想的最深刻的恐怖：

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教你萬劫不得翻！

眾人忽見孫悟空全抖起來。一貫無法無天的齊天大聖孫悟空，猶如一介凡人遇上最可怕的妖魔、最恐懼鬼怪，無力反抗，只能抖，只能屈服。

見到孫悟空如此模樣，那魏伯天尊眉頭一皺，右腳踏上一步，卻又退了回來。

這頓悟，是緣，也是劫。究竟是緣是劫，全憑一心，全在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