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中秋。

桂子的香，裹着金風，漫過了廣源州的城頭。

日頭還懸在西邊的天際，像一塊燒得半溫的赤金，將那面獵獵作響的大宋龍旗，染得愈發熾烈。

龍旗之下，是綿延的軍營，是鱗次櫛比的民居，是混着中原口音與趾土語的喧囂——這是廣源州歸大宋版圖後的第一個中秋節，也是這座城池裡，五十萬大宋將士、三十萬原趾民眾、十五萬邕州遷來的百姓，在同一片月下，共度的第一個團圓節。

軍營的校場上，早已支起了數百口大鍋。汩汩的湯翻滾着，飄出香與姜蔥的辛辣，混着新蒸的炊餅麥香，勾得人肚子咕咕作響。一玄勁裝的吳玠，沒有穿那厚重的護甲，只着了件尋常的細甲，腰間懸着一柄佩劍，正站在一口大鍋前，手拍了拍鍋沿。

掌勺的伙夫是個從邕州來的老漢，姓王，臉上壑縱橫，見了趙翊，忙不迭地要躬行禮，卻被趙翊一把扶住。

“老王頭，今日過節，不必多禮。”吳玠的聲音溫和，帶着幾分中原士子的儒雅，卻又着一久經沙場的沉毅。

他看着鍋里咕嘟冒泡的羊湯，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這湯，得燉得爛爛的，將士們在外征戰數月，也該好好補補了。”

王老漢咧開，出一口黃牙，臉上的皺紋了一團：“元帥放心！小老兒這手藝，在邕州那也是數一數二的！這羊，是前日從牧民手裡買的，新鮮得很，燉了三個時辰，保准口即化！”他一邊說，一邊拿起長柄的木勺，舀起一勺湯，湊到邊吹了吹，又咂咂，“香！真香！”

吳玠笑着點頭，目掠過校場。

將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拭兵，有的在比試拳腳，有的則圍坐在草席上，手裡着炊餅，裡哼着家鄉的小調。一個滿臉稚氣的小兵，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手裡攥着一個油紙包，正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幾塊桂花糕。

他旁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聲氣地問：“狗子，哪來的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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