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將最後一張草紙放在桌上，用一塊從觀察哨角落裡撿來的石頭住紙角。灰燼林地的夜風從哨位的隙中鑽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那些麻麻的名字在影中微微，像是有了生命。

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全名。另外兩千多個只有特徵記錄的，被它單獨寫在另一疊紙上——中年，藍頭巾，左頰有痣。年，紅髮，大概十五六歲，門牙缺了一顆。老人，右手缺三指，可能是木匠。它用它所知道的最確的描述，為那些不知名字的人樹立了一座紙上的墓碑。

孟小滿站在它後，看着那疊紙，沒有說話。他認得其中一些名字——不是因為認識那些人，而是因為這幾個月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着影刃將它們寫下來，看着那些筆畫從歪扭變得端正，看着那些名字從影刃的記憶深被挖出來，一個一個地落在紙上，如同從暗河中打撈上來的、沉睡了多年的石頭。

“寫完了。”影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種孟小滿從未聽過的疲憊——不是上的疲憊，而是那種當一個人終於把背負了幾百年的東西放下時才會有的、近乎虛的疲憊。

“寫完了。”孟小滿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他出手，將那些紙一張一張地整理好，對齊邊角。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什麼神聖的東西。整理完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將整疊草紙包好，用一麻繩紮。

“明天我替你把原件送到聯軍指揮部存檔。”他說，“副本留在這裡，你想留着就留着。”

影刃沒有回答。它坐在那裡，看着那個布包裹，那雙幽藍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流——不是暗影能量，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不需要任何力量驅的存在。

過了很久，它忽然開口。

“孟小滿。”

“嗯？”

“你的名字，是最後一個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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