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三月，萬復蘇，神京城行腳的商販又多了幾。

夜已深，文德殿唯余燭火搖曳，將隆聖帝伏案的影投在明黃的帳幔之上，拉得頎長而孤峭。

案上堆疊的奏摺如山，硃筆懸在指間，筆尖的硃砂因久凝而微微發沉，映着紀凌眼底未散的倦。

自徐滄調兵燕嶺關後，似這般挑燈批閱的夜晚早已是尋常。

門外的夜風卷着春寒穿過迴廊，驚得檐角風鈴輕響。恰在此時，文德殿外傳來極輕的靴底地之聲，正是皇城司特有的夜行步頻。

隆聖帝並未抬眼，只將硃筆落在“湖州漕運虧空”的奏文之上，淡淡言道：“進。”

影里走出個玄人，形高挑，半跪於地時竟未帶起半點塵埃。他雙手捧上一個火漆封口的黑木匣，匣刻着細的雲紋。“啟稟陛下，梁東來的消息，是急報。”

“……”隆聖帝執筆之手微頓，不皺起了眉頭。按上月所報，徐平已然集結重兵，算算時日，此刻該是攻下了飛雲。念及此，他放下硃筆，指尖在微涼的案面上輕點兩下。“講。”

玄人低眉垂首，聲音雖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征南將軍徐平兵走盧風口，消息不慎泄，遭遇薛毅主力伏擊。此戰，鎮南軍右戍衛一萬銳全軍覆沒。幸得大司命相救，徐平方才得以。

此外，薛毅所部傾巢而出，唐禹趁機率兵攻城，不到兩日便取飛雲。西寧郡守潘鉞聞訊而降，整個梁東現已盡我朝。”

燭火忽然出個燈花，將隆聖帝的側臉映得明暗錯。他原本微蹙的眉峰漸漸舒展，起鎮紙的力道幾乎將玉石上的蟠龍碎。“徐平倒是機靈！也不負朕對他寄予厚！”這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殿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還有什麼消息？“

“回陛下，徐平負重傷，現今正在西寧郡休養，想來是為了徹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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