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新生的恆星在後越來越遠，從刺眼變得和，從和變得像一粒塵埃。星語站在舷窗前，手裡握着那顆種子空殼。它又空了，裡面的全部種進了那顆氣態巨行星的核心，變了恆星的燃料。殼還是那個殼，明得幾乎不存在，輕得像一口氣，但它的邊緣還殘留着一溫度，是那些量子態存在最後留下的——不是熱，是記憶。

“星語指揮，探測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信號。不是引力波，不是電磁波，是時間本的波紋。有人在時間上做記號，像在樹上刻字，告訴後來者——我來過這裡。”

星語走到主屏幕前。波紋的圖形是一條直線，不是直的，是被摺疊過的——像一個之字形，像一個人來回踱步的軌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里的鳥在橫跳。它在重複，不是在重複同一個頻率，是在重複同一個時間片段。幾秒，幾分鐘，幾小時，幾天，它被反覆播放，像一張卡住的唱片，在同一道刻痕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能定位嗎？”

導航調出定位數據。“可以。信號源距離我們大約六年，在一顆紅矮星的附近。那顆紅矮星很小，表面溫度很低，周圍只有一顆行星。那顆行星不大，和火星差不多，表面沒有大氣層，沒有態水，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但那個信號的源頭就在那裡，在那顆行星的地底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星語看着那顆紅矮星的方向。它在黑暗中發著暗紅的，像一塊快要熄滅的炭。它的落在那顆行星上，沒有溫度，只有。那種不是紅，是銹，像幹了的，像一個人哭久了眼睛的。在那個里覺到了疼痛，不是的疼痛，是時間的疼痛——它在同一段路上走了無數遍，走到自己忘了起點，走到自己以為這就是全部，走到自己不再期待終點。

“全速前進。”星語說。

六年的距離，以啟明號的速度需要航行二十多天。星語每天都會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顆紅矮星，它在慢慢變大，從一個小紅點變一顆可以看見廓的恆星。它的落在的臉上，沒有溫度，但有一種說不清的重量，像一隻手按在的眼皮上，不讓閉眼。那些時間波紋越來越強，它們不再是之字形，是螺旋形——一圈一圈，向中心收，像一個人握的拳頭。它在收，不是在空間上收，是在時間上收。那個被囚在時間循環里的存在，正在把自己的生命得越來越短。

“星語指揮，那顆行星的地底下有一個巨大的空。空里有一個活的存在，不是質形態，是時間形態。它把自己變了一團時間，在循環中反覆燃燒。它的能量在衰減，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大約幾百年，它就會徹底熄滅。”

星語把手進領，掏出那顆種子空殼。殼是涼的，它的表面在時間波紋的擾下泛起了細的漣漪，像水面上的雨滴，像一個人皮上的皮疙瘩。它在害怕，不是怕自己碎，是怕那個被困住的存在——它認識它。

“星語指揮，您手裡的種子空殼在發。不是自己被點亮，是在回應那個信號。它認識那個被困住的存在。它曾經見過它。”

星語閉上眼睛。那些時間波紋通過種子空殼的震傳進的意識里，不是翻譯，是共鳴。看見了那個存在——不是現在這個被困住的樣子，是它以前的樣子。它是一束，從起源出發，飛過無數星系，看見過無數存在，記住過無數故事。它飛到這裡的時候，飛不了，落在這顆行星上，想休息一下再走。它睡著了，睡得太沉，夢見自己還在飛，還在飛，還在飛。它夢見自己永遠飛不到頭。它夢見了無數遍，夢到分不清夢和醒。它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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