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種子安靜下來之後，星語在返航途中收到了一條求救信號。不是從銀河系發出的，是從一個矮星系——銀河系的伴星系，距離大約十六萬年。信號不是用電磁波，是用引力波，強度極高，像有人在用鎚子敲打時空本。導航把波形圖投在主屏幕上，它不是螺旋形，是一條直線，被截斷了，像一聲喊到一半就被掐住的尖。

“能定位嗎？”

導航調出矮星系的星圖。那裡有幾十億顆恆星，麻麻，像一窩螞蟻。信號源在星系邊緣的一顆恆星附近，那顆恆星不大，比太小一圈，但它的在衰減——不是慢慢暗，是一截一截地暗，像有人在一刀一刀地切它的。星語把那顆種子的坐標調出來，和這個信號對比，不在同一個方向。“改航向。先去矮星系。”

“星語指揮，那我們的返航……”

“有人在喊救命。不能假裝沒聽見。”

啟明號穿過銀河系的銀暈，向那片矮星系駛去。那是一片被銀河系引力撕扯過的星系，形狀不規則，像一團被打散的煙。恆星集的地方像棉花，稀疏的地方像蛛網。信號源在蛛網的末端，一顆孤零零的、快要熄滅的恆星旁邊。那裡有一顆行星，不大，比月球大一圈，表面覆蓋著暗紅的沙。沙里有一種硅基的植，針狀的，葉片像玻璃，在恆星的殘中閃爍着。沒有，沒有城市，沒有任何文明的痕迹。但那個求救信號是從這顆行星上發出的。

“星語指揮，探測到地下結構。很深，大約在地下五千米。不是自然形的，是人工挖掘的。”

星語穿上太空服，飄出艙門。沙地很，踩上去會陷下去，靴子里灌滿了暗紅的沙，走一步陷一步。那些針狀的植在經過的時候微微，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在竊竊私語。走了很久，走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前面。岩石上沒有紋路，沒有字，只有一個凹進去的手印。把手掌按上去，岩石裂開了，出一個向下的口，很深，看不見底，但裡面有。

星語跳下去。下降了很久，久到以為這個通向地心。然後腳踩到了地面，地面是的，像被磨過的石頭。抬起頭，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空間——不是自然形的，是人工挖出來的。穹頂上刻滿了畫，和之前見過的不一樣。不是用線條刻的，是用刻的。那些畫里有一個文明，不是人類，不是瑟蘭，不是卡恩，是一種星語從未見過的存在。它們沒有實，是的凝聚，像瑟蘭，但比瑟蘭更亮、更、更老。它們在恆星的照耀下誕生，在恆星的溫暖中長，在恆星的引力中建造了自己的世界。它們不需要城市，不需要飛船，不需要任何質的東西。它們只需要。

它們的恆星開始衰弱。不是突然的，是緩慢的，像一個人慢慢老去。那些存在看着自己的一天一天變暗，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它們沒有逃跑，沒有求救，沒有做任何徒勞的掙扎。它們做了一件事——它們把自己最後的刻在這個里，刻在穹頂上，刻在牆壁上，刻在每一寸石頭裡。它們刻下了自己的歷史，自己的記憶，自己的存在。然後它們熄滅了。

星語的眼淚流了下來。繼續走，走到的最深。那裡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盞燈。不是油燈，不是石頭燈，是一盞做的燈。它沒有燈芯，沒有燈油，沒有底座，它就是一束。它在那裡亮着，很微弱，很穩定，像一個人的呼吸。這盞燈是那些存在的最後一束。它們把它留在這裡，等後來的人來看。

“我看見了。”星語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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