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戰場雖然較遠，可站在城頭上看一點阻隔都沒有。熊熊大火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分明，火海之中重重黑影左衝右突，是不是還有陣陣炮聲傳來，而距離火海不遠的碼頭上更是火閃了一片，喊殺之聲約可聞：不是倭寇來了又是什麼？

消息傳到縣令那裡的時候，已經從“數目不詳的倭寇正在城外洗劫”變了“倭寇嘯聚攻城者以萬計”。縣令一下子沒了分寸，本來還指事不可為時乘開溜的，可如今“以萬計”的倭寇攻城，別說城門出不去，即便出去了也跑不掉，何況上萬的倭寇那得多條船在江面上等着？萬念俱灰的縣令大人索一咬牙：豁出去了！

一般來說員上任都是孤一人，父母年紀大了不宜離開故土，一怕水土不服，二怕客死異鄉；而員的正室都是留在父母邊代丈夫盡孝道。所以，縣令想要開溜，一般都是一個人直接溜走。至於小妾，那純粹是特殊時期留在邊解決生理需要的，不帶也罷。現在況如此“危急”，縣令大人反而坦然了：反正是個死，那還不如面點兒。

但如何“面”是個問題。白綾？死相難看；鴆酒？這種高級玩意兒宮裡才有，縣裡只有砒霜，據說吃了之後肚子會疼半天；匕首......太痛，何況髮授之父母，毀之不孝......最好能找個不痛苦又不流的法子......

縣令大人非常不想死，可他卻知道此刻自己非死不可了。如果沒死，那麼城池失陷之罪就夠自己砍腦殼；如果死了，自己就是壯烈殉國，雖然自己只是個末流知縣，可一旦“壯烈”了，朝廷的恤從來就不手。他倒不是在乎朝廷在自己死後逢年過節給自己父母妻兒的那點“問金”，他在乎的是名份。

若是他“壯烈”了，那麼一個追封肯定是不掉的。自己的老爹怎麼說也得是個縣公吧？兒子起碼得能世襲吧？老婆怎麼也得恭人以上的封號吧？若是其他縣城都是風而降，只有自己這一個縣城“壯烈殉國”，那朝廷為了弘揚正氣，肯定加封更高！讀了一輩子書，圖的不就是這個么？頂多自己沒機會罷了......

打定了主意之後，縣令大人決定“殉國”。可殉國得有殉國的儀式，若是莫名其妙地死在賊人的刀之下，那麼一點兒名氣都沒有，咱們要死，也得死得有名號。所以縣令大人決定：舉火星號星號。

為了讓自己更“壯烈”一點，縣令大人特意命令兩直打哆嗦的差役們挨家挨戶搜來了柴草，在縣衙大門口堆起足夠燒毀半個縣城的柴火堆，自己則穿好服戴正烏紗，巍巍地在連續多次失敗之後被差役們是攙上了柴火堆，再端端正正地朝北方遙拜，口中念叨一長串忠君報國的錦繡文章，在端正坐好，就等城破之時點火。

圍觀的百姓先是被父母的這架勢嚇得不明所以，等大伙兒明白過來縣令大人想要做什麼之後頓時都失去了興緻。倭寇來了，上個死磕的兒，也就是拉着百姓守城，結果是大伙兒死在城頭上；上個妥協的，無非就是刮幾層地皮給倭寇“勞軍”，結果是大伙兒死在家裡；上個怕死的，丟下城池自己跑了，無非就是大伙兒被倭寇屠戮。左不過都是個死而已。如今上個奇葩的，也想着死，卻沒想着先死磕再死，先想着“殉國”去了。百姓們夠實在，左不過是個死，拼一下再說嘛！縣令大人的表演還沒結束，觀眾們都已經四散乾淨。

這一夜功夫，差役兵丁們都在保護縣令大人的柴火堆，而百姓們則自發地走上城頭準備做最後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