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方濤還沒發作，底下的賓客中就有人不樂意了，不經意間傳出了幾聲冷哼。侯方域的意思是譏諷方濤在宜興殺良冒功，可在座賓客中卻有不是從江南諸縣趕來賀壽的吏，其中甚至還有江縣令和宜興縣令，特別是宜興縣令，本來差點就被反賊砍了祭旗，不但被方濤救下命，而且還被方濤幫忙開，把丟城的大罪說了寧死不降的大功，如今這個年輕士子居然這麼污衊方濤，這實在讓人氣不過了。其餘吏，也有不是在平定賊的過程中撈足了好的，聽到侯方域信口開河，火氣也不打一來，全都神冷峻地看着侯方域。

吳孟明聽到侯方域的話之後反而出了笑意，看侯方域的眼神也變了同：你小子完了，把蘇松一帶的吏得罪個！

侯方域毫沒在意，耳畔聽到幾聲冷哼，還以為是在座的文們對自己的觀點表示非常認可，心中更加得意，侃侃道：“國朝二百餘年，向來以文制武，沒想到方百戶能以區區百人之力，勝過諸多文士，此乃國之大幸......”

方濤古怪地打量了侯方域一眼，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坐不穩的話：“天兒熱，公子口的話，在下給公子倒杯水......”

“不，不！”侯方域正說得起勁，下意識地回答道，旋即又驚悟，問道，“此話何意？”

方濤攤攤手道：“在下看公子也是打算赴今年鄉試的，可公子說了半天，破題沒有，承題沒有，起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一篇八只限三百來字，公子說了半天都佔了大半篇幅還沒能起個頭兒，在下怕公子是要來一篇長文，故而先替公子備下解的茶水。”

一席話出口，在座所有人都埋下了頭笑：這小兔崽子太刁了，拐着彎兒罵人啰嗦！因為是酒席，酒席圖的就是個樂子，倒也沒人是上綱上線到文武之爭上面去，更何況這個廚子既掛着錦衛的武職，還掛着東宮的文職，雖然不合常規，可都是芝麻大的小兒，也就由他去了。不過同時都暗暗讚歎這個年輕廚子有理有節：宴會取笑就是取笑，別往政治立場上扯。

侯方域從來沒有經歷過別人當面諷刺挖苦的場面。以往學子之間有爭執，無非就是引經據典，然後文縐縐地略帶挖苦，實在不行了比嗓門，比扣帽子的本事；可如今對手是方濤的時候他的陣腳卻了。這小子說話不能按常理揣度，侯方域原先設計好的談陷阱全被這小子毫不着調的扯淡給打了，一點用場都沒派上，反而被方濤連嗆兩次。侯方域也是個聰明人，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知道自己太過輕視對手了，再加上自己經驗不足的病，明顯落了下風。

但是，人都是好面子的。

若是此刻自己就這麼坐下，那算是丟人丟到家了，無論如何，這個場面自己必須撐下去。當下角微翹，淡然道：“子於飲食，有‘八不食’。廉者賜斗米，亦欣然而；惡人施萬金，則憤然而棄。非是米貴金賤，實乃善惡有別。方百戶雖起於庖廚，然不久之前尚搏殺疆場，手中戰刀怕是斬下了不大好頭顱吧？殺人之刀，君子之廚，可乎？今者，老夫人古稀之壽，天賜之福，四方賓客莫不賀之；小子初聞老夫人為乞福澤，於佛前許下善行百件，而方百戶以屠人之將，宰割生靈於廚下，然乎？”這番話的意思倒也明白：人家這是壽宴，老夫人還在佛前許下善行，你個殺過人的廚子來燒菜，怕是不合人家的初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