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攻城戰中，如果沒有登城專用的樓車，不論是靠雲梯和鉤索登程還是手矯健者讓同伴用竹竿將自己頂上城牆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在即將登上城頭的那一瞬，有非常短暫的被期。這個時間節點上，城下制守軍的弓箭手擔心誤傷而不箭，登城的士卒又因為只有半個子探上城牆，還要騰出一隻手扶住雲梯，雙腳也無法借力，故而戰鬥力不到平時三分之一。此時正是守軍反擊的最佳時間。當然也是最危險的時間，不論守軍的哪一個垛口先崩潰，距離城池告破也不遠了；反之，若是能恰到好地讓攻城兵馬上不得上，下捨不得下，則是守軍殺傷攻城部隊的絕好機會。說簡單點，攻城到了這個地步，戰素養的差距只要不是天壤之別，就沒什麼戰鬥力區分了，拼的就是攻守雙方的勇氣。

當一隻糙的手搭上方濤腦袋邊的垛口磚牆時，方濤直接斷喝一聲：“起！”所有人雙手握住腰刀頭也不抬，直接雙手往上一捅，千餘把腰刀齊刷刷地從垛口下面出了刀尖。雖然超過九捅了空氣，可還是有運氣欠佳的韃子立刻着了道兒，當場被撂翻下去。潰兵們立刻起，探出子就對着垛口下面一陣砍。韃子倒也乾脆，丟下二三十首又退了下來。

多鐸也冷靜了許多，反正自己不過是佯攻部隊，幹嘛那麼玩命？當即下令道：“放箭！繼續放箭！”可放箭的效果卻是不佳，頂多也就幾個殺得興起的潰兵因為來不及躲閃而中箭。多鐸直坐在馬背上，眉頭擰的地，手中的馬鞭有節奏地敲打着皮靴，良久才道：“傳令，箭矢放稀一點，其餘的都裝作登城，但是不準發出任何聲音。白甲喇往前靠一點，弓弩都拉開，只要有頭的，立刻殺！”

城上城下立刻安靜了下來，方濤除了頭頂上偶爾飛過的箭矢發出的“嗖嗖”聲之外，很難聽到其他的聲音。勇氣的較量轉而為了心理的較量。城下的韃子地盯住城牆，一有頭的立刻殺，視野一片開闊；城頭的守軍不能抬頭，完全等於兩眼一抹黑，而韃子乾脆連聲音都沒有，天曉得他們什麼時候突然從垛口跳進來！

方濤還算冷靜，可潰兵們卻不然。他們經歷的潰敗次數實在太多了，攻城戰打到什麼程度會頂不住他們最清楚。若是剛才韃子不惜代價地進攻，或許他們會在混戰中越戰越勇，直到自己力之後被韃子殺死，但是那個時候他們未必會害怕，而在此時，當戰場的形勢愈發迷離，當韃子行事愈發詭異，當自己對韃子的制作愈發束手無策的時候，積久而來的恐懼在心裡迅速滋長起來。

“我們完了......”一個潰兵終於忍不住，抱着腦袋慟哭了起來。

“我還想着......韃子上來之後......我能進城門樓里吹上一曲，然後從容墜樓呢......”卞玉京輕笑道，“沒想到這一回這麼狼狽......”說著，拔下了髮髻上的銀簪。

方濤也是懊惱無比，可恨自己沒這個能耐，怎麼就被韃子的弓箭得死死的？無限懊惱之下，抓起邊一塊石頭就想往地上砸，旋即又愣了一下，這麼塊石頭也不能就浪費了吧？當即不在意地往後一甩，丟出了城牆。也就一息功夫，城牆下面先是傳來“篤”的一聲，接着就是一聲悶哼，然後就是腳步凌的聲音。被砸中的韃子雖然氣，可不代表着城頭上沒發現，悶哼傳來，所有人立刻長了脖子側耳傾聽，人人的眼珠子里都泛着異樣的芒。

“濤哥兒......再試試？”進寶小心翼翼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