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阮大鋮瞥了方濤一眼，頷首道：“果然年輕。”言畢起，朝東林士子這邊作了個揖道：“今日的大廚已經請到，不知諸位公子有什麼指教？”

侯方域站起道：“聞道有先後，業有專攻。小師傅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手藝，實在令侯某大開眼界！”

方濤連忙謙遜道：“小的可不敢貪功！都是今日主家老爺捨得花錢，準備的食材都是極新鮮的，又都是難得一見的上等貨，這麼熱的天能夠保證這些食材的新鮮，都是花了大功夫。幾位管事的安排得也周到，小的這才能給各位老爺炮製出好菜來。”

侯方域笑笑道：“哪裡的話！這跟咱們讀書人的道理還不是一樣的么？同樣的筆墨紙硯，放在國之棟樑手裡，寫出的自然是治國平天下的錦繡文章；放在宵小之徒的手裡，就算是再上等的筆墨，也不過是滿紙的男盜娼罷了！”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戲來了！

阮大鋮卻是陡然變：這不是指着和尚罵禿子么？側目看了看錢謙益、吳偉業、龔鼎孳三人，卻發現三人如同佛像一般垂目端坐，只留兩個鼻孔出氣。

朱國弼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站起來道：“呵呵，這位候公子，是侯戶部的公子吧？想不到年紀輕輕，居然如此才學，哈哈......”

侯方域朝朱國弼作了個揖道：“公爺繆贊！晚生不過末學後進，哪裡比得上圓海先生（阮大鋮號）深得先帝寵幸！”侯方域把“先帝”二字咬得極重，不啻於揭阮大鋮的老底。朱國弼也是一窘，旋即就聽到侯方域繼續說道：“雖然在下是個讀書人，可對這位年輕大廚卻是看重的。都說十年磨一劍，這位大廚能夠有如此技藝，必定自小學廚。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這位大廚能夠做出如此妙絕倫的味，必定是抱着赤子之心饗客，所謂‘誠’字耳！為人誠者，自然值得人稱道。”

阮大鋮的臉一下子漲了豬肝，可偏偏又不好發作，一發作，他就“不誠”了。

侯方域側過，在眾人驚駭的目中朝方濤做了個揖，大聲道：“今日，多謝大廚饗客！”說罷，直起，打開扇子揚長而去。

這一下所有人呆住了。一般酒席結束，賓客們都是向主人言謝，說上兩句“承蒙款待，他日必當回請”之類的客氣話，就算盤子里端上來的是一坨屎，也要說一句主家破費了，實在當不起如此肴饌，然後才道別；主家也會回禮，說兩句“多謝賞、蓬蓽生輝、祈盼再臨、寒宅清貧、無甚酒肴”之類的話，然後送上一份價值略低於賓客所送禮的金銀算做回禮，這才賓主盡歡而散。這下倒好，這位侯公子不去謝主家，反而向一個廚子作揖，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別人，你阮大鋮在我心裡還不如一個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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