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穿戰區醫院的百葉窗，在特護室門口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影。梁偉業將熬得發脹的眼睛從觀察窗移開時，正看見林司令對着牆壁敬禮——那是老將軍每天雷打不的習慣，對着升起的朝，也對着裡面兩個沉睡的年輕人。

“老林，別撐了。”梁偉業遞過保溫杯，“護士說你凌晨又沒合眼。”

林司令沒接杯子，目落在走廊盡頭匆匆走來的一行人上。為首的白大褂前別著“軍委專家組”的徽章，金眼鏡後的眼睛在掃過特護室門牌時，帶着一種近乎宣判的嚴肅。

“林司令，梁先生。”專家組組長李教授摘下手套，聲音平穩得像手刀劃開皮，“我們連夜分析了所有監測數據，現在需要和你們談談。”

羅淋剛從食堂打回早飯，不鏽鋼餐盤“哐當”一聲撞在牆上。他看着專家組員手裡那份邊緣泛白的會診單，突然想起三年前某次任務後，也是這樣一群人圍着病床，宣布一個戰友“腦死亡”。

特護室的觀察窗被拉上了遮簾。李教授將會診單平鋪在走廊的推車上，白紙黑字的診斷結果在晨里格外刺眼：“持續植狀態（PVS），預計蘇醒概率低於0.01%。”

“0.01%？”梁偉業的手指按在“植狀態”四個字上，指腹的薄繭幾乎要破紙面，“張主任昨天還說他們有同步腦電波，怎麼今天就……”

“那只是瀕死期的神經反。”李教授推了推眼鏡，調出平板電腦里的腦電波圖譜，“你們看，這些高頻波看似異常，實則是大腦皮層壞死前的無序放電，就像短路的電線在最後迸出的火花。”

林司令的手指突然按在會診單末尾的“家屬意見”欄上，那裡需要簽字確認是否接後續的保守治療。他的指甲在紙面掐出淺痕，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如果這是火花，那我就讓它燒下去。”

“老林！”梁偉業拽住他的手腕，“你看看這上面的簽名——三位院士，七位神經科權威，他們……”

“他們沒見過我兒在訓練場上怎麼爬起來的！”林司令猛地甩開他的手，軍帽掉在地上，出斑白的頭頂，“五年前從三米高的障礙牆上摔斷，醫生說半年才能下床，三個月就背着我跑五公里！梁良更別說，被子彈過頸脈都沒哼過一聲，他們會甘心就這麼躺着？”

走廊里的爭執聲驚了特護室里的護士。抱着記錄板跑出來，臉發白：“首長，裡面……裡面好像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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