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雨裹着土腥氣，把十字坡的土路泡了泥醬。孫二娘蹲在灶前翻撿瓷片，都是陳阿狗窯里燒廢的殘片，邊緣被用磨刀石磨得鋒利，在昏黃的油燈下閃着冷，像極了沒開刃的匕首。

“當家的，把那捆麻繩遞過來。”頭也不抬，指尖着片掌大的青釉瓷，上面還留着半朵沒燒的牡丹紋，“昨兒戴宗捎信說，武松帶着三個弟兄往這邊來，過黑風嶺時怕是要遇麻煩——那嶺上的獵戶被府收編了，專等梁山的人自投羅網。”

張青抱着麻繩過來，繩結上還沾着去年曬的辣椒干。“獵戶？不就是王老五那伙人？”他往灶膛里塞了柴，煙嗆得人直咳嗽，“前兒還來換過包子，說府給了他們‘捕盜牌’，見了帶刀的就往死里打。”

孫二娘把瓷片往麻繩上纏，鋒利的邊緣割得麻繩“”響：“王老五那慫貨，打兔子還行，真格的還得靠府派的弓箭手。”數着瓷片，剛好三十六片，“阿狗說，黑風嶺的斷崖上有石窟，能藏人，當年他爹在那兒躲過山洪。”

雨下到後半夜，檐角的水滴在青石上砸出小坑。孫二娘把纏好瓷片的麻繩往腰間一系，又往褡裳里塞了十個剛蒸的包——鹼放多了，面發得結實，能頂。張青扛着桿削尖的棗木槍，槍頭用火燒得焦黑：“我去上陳阿狗，他路。”

“別他。”孫二娘按住他的手，灶膛的火在眼裡跳，“那孩子怕見。你去西頭王老漢，他年輕時獵過熊，知道咋對付弓箭手。”

寅時的黑風嶺像頭卧着的野，雨在林間織網，把月割得支離破碎。孫二娘和張青、王老漢貓着腰往斷崖，腳下的腐葉“噗嗤”響，驚得夜鳥撲稜稜飛。王老漢手裡拎着個竹筐，裡面裝着他熬的野豬油，遇火就着。

“聽。”王老漢突然按住孫二娘，耳朵在漉漉的樹榦上，“有弓弦響。”

果然，斷崖下傳來悶響，像是有人中箭倒地。孫二娘解開腰間的麻繩，出片瓷片往手心一攥：“老張去左側，王伯去右側，我從正面過去。見着紅燈籠就扔瓷片，別心疼力氣。”

斷崖下的空地上，四個黑影被圍在中間。武松左臂着支箭，順着袖管往下淌，手裡的雙刀卻舞得風雨不。三個弟兄背靠背站着，上都帶了傷，周圍的弓箭手正往箭上抹什麼——月過雨簾，能看見箭鏃泛着藍汪汪的。

“武松！識相的就束手就擒！”領頭的弓箭手舉着紅燈籠喊，“這箭上淬了見封的葯，再頑抗，神仙也救不了你們！”

武松啐了口帶的唾沫：“狗的走狗！爺爺就是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他剛要往前沖，就聽頭頂有人喊：“接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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