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狗把錦袋推回去：“銀子俺不要，俺只要能燒出像樣的瓷。”他轉對小徒弟說，“把帶來的馬齒莧取出來，摻在釉料里，這東京的水太，得用這東西中和。”

正忙着改窯，突然進來個穿綠袍的員，腰裡的玉帶勒得，臉胖得像個發麵饅頭：“誰是陳阿狗？咱家是務府的趙總管，家讓咱家來看看瓷樣。”

陳阿狗把剛畫好的“纏枝蓮”瓷樣遞過去，趙總管着樣稿的角，像着塊臟布：“這畫的啥？蓮花瓣歪歪扭扭，哪有宮裡畫師畫的周正？”他往樣稿上吐了口唾沫，“重畫！得畫龍呈祥，這破蓮花配不上瓊林宴！”

孫二娘往趙總管手裡塞了個包，是用東京的麵蒸的，餡里摻了點陳家窯的馬齒莧：“趙總管嘗嘗？這蓮花是俺們鄆城的吉祥花，阿姐當年說，蓮出淤泥而不染，正合了‘清白’二字。”

趙總管咬了口包子，突然“呸”地吐出來：“這啥東西？一子草味！”他把樣稿往地上一摔，“限你三日，畫不出龍，咱家就砸了你的窯！”

三、窯火照心

第三日傍晚，新改的窯終於燒起來了。七個火眼噴出的火苗着窯頂，映得陳阿狗的臉通紅。他蹲在窯前，手裡攥着那片刻着“王”字的瓷片，突然對孫二娘說：“俺想在瓷上畫黑風嶺。”

“畫黑風嶺？”孫二娘正往灶里添柴，火苗“騰”地竄起來，“家能喜歡？”

“喜不喜歡俺不管，”陳阿狗的聲音發，“小王死在那裡，阿姐的冤屈在那裡，俺得讓他們的魂跟着這瓷，看看東京的天。”他拿起筆，在素坯上畫起來，黑風嶺的山石用濃墨，松樹用淡青，鷹的位置點了個小小的紅點——是小王流的。

趙總管帶着宮廷匠人來驗瓷時，窯正好開了。陳阿狗揭開窯門，一白汽湧出來，裹着悉的味道——是黑風嶺的山泉水混着馬齒莧的香。白汽散後，滿窯的瓷亮得晃眼，“纏枝蓮”的花瓣上沾着點楊花似的白，黑風嶺的山石紋里着點青，竟比宮裡的瓷多了幾分活氣。

“這……這是啥鬼畫符？”趙總管指着黑風嶺的畫，氣得胖臉通紅，“咱家讓你畫龍，你敢畫山野！”

陳阿狗拿起只瓷碗，往地上一摔，碗沒碎，只在磚地上磕出個小坑：“總管您看，這瓷得很，就像黑風嶺的石頭，砸不碎！這上面的畫，是俺們鄆城人的魂，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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