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的春雨總帶着意，黏在人上像沒擰乾的布。孫二娘把最後一籠包子擺上案台時，眼角瞥見牆的罈子——那是年前腌的霉豆，本該早開封，偏生臘月里忙得忘了，此刻壇口的布繩已滲出水珠，帶着又酸又腥的怪味。

“當家的，把那壇霉豆倒了吧。”用圍着手，嗓門亮得過了雨打窗欞的聲，“再放下去，怕是要生蛆。”

張青正蹲在門檻上補鞋底，聞言抬頭看了眼那罈子。土陶壇上的青苔爬了半尺高，壇口用麻線纏着塊破麻袋，倒真像藏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急啥？”他咧笑，疤臉在雨天里更顯猙獰，“霉豆這東西，越陳越夠味。當年在十字坡，咱用陳了三年的霉豆拌過餡，那些差吃得直咂，哪辨得出裡頭藏着料？”

孫二娘白他一眼，拎起罈子就要往巷口的泔水桶去。剛走兩步，壇底“哐當”撞在門臼上，麻袋布“嘶”地裂了道，幾粒黑黢黢的東西滾出來，落在青石板上。

不是霉豆。

孫二娘彎腰撿起一粒，指尖碾開——是顆生鏽的銅扣，邊緣還帶着齒，像極了差常系的腰帶扣。心裡咯噔一下，反手扯開麻袋布，罈子里哪有什麼霉豆？半截褪的青服卷着團舊棉絮，棉絮里裹着個油布包，解開三層，出本線裝簿子，紙頁黃得像秋葉。

“這……”張青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補鞋錐子還在手裡，“咱啥時候往罈子里塞過這件？”

孫二娘翻開簿子，頭一頁的字跡歪歪扭扭，倒像用燒黑的木炭寫的：“宣和三年正月，捕頭劉三押解要犯，夜宿王家老店，三更失銀五十兩……”

“劉三？”張青突然出聲，錐子“噹啷”掉在地上，“是那個前年病死在牢里的劉捕頭？聽說他死前瘋瘋癲癲，總喊‘銀子在豆子里’，沒人信他。”

雨突然下大了，打在窗紙上噼啪響。孫二娘往後翻，簿子上記的儘是些零碎事：某家丟了，某戶了布，最後一頁卻用硃砂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罈子，旁邊寫着“豆生霉，冤得雪”。

“當家的，去把王屠戶來。”孫二娘把簿子捲筒，“他爹當年是王家老店的掌柜，說不定知道些啥。”

王屠戶來得快，手裡還拎着半扇豬，油點子順着圍往下滴。聽說了前因後果，他啃着孫二娘遞的熱包子，含混不清地說：“劉捕頭啊……是個好人。那年俺爹的店被了兩貫錢，還是他幫着找回來的。就是宣和三年正月，他押解一個了銀的小賊，住俺家店。第二天一早，他自己的五十兩俸祿沒了，反說是小賊的。可那小賊被捆得結結實實，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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