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可以讓李泌過來了，我要親自會一會這個山中狀元！”

“遵命！”

沒一會兒，燕青就帶着李泌來到了東宮的書房裡面，見到李泌的第一眼，張富其實有些錯愕的。

他本以為這位後來名天下的中興奇士，一直在山裡居多年、修黃老學說的山中宰相，縱非仙風道骨，也當是清矍肅然。然而眼前之人，未免太過……尋常。

沒錯，就是有些太過尋常了，若是在大街上見到，本看不出來他有什麼不同……

李泌穿着一件半舊的月白寬袍，料子是尋常的葛麻，洗得發白，袍滿是補丁，像是很多年都沒有更換過了，衫上都是風塵僕僕，亦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在這滿殿錦繡間，素凈得近乎倨傲。

他形清瘦如孤鶴，立在殿門的影里，佛隨時會化作一縷煙散去。並無一般臣子初覲天的局促，只是靜靜地站着，像一株生於庭階而非深谷的幽蘭。張富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子，只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張富的目上移，落在他臉上。面容清雅，卻並非驚艷，最引人的是那雙眉眼，長眉疏淡，似遠山含黛，瞳仁是極溫潤的墨，過來時，彷彿兩潭深靜的秋水，沉澱着睿智與古樸、也承載了看了千載的淡然。

他稽首行禮，寬大的袍袖垂落如雲，作舒緩從容：“山人李泌，參見太子。”

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在這過分安靜的殿中盪開細微的迴響。

張富凝視着他，心頭莫名一靜。那些日夜啃噬着他的焦慮——明年未知的戰爭、未知的結局、朝廷的憂，在這一刻似乎都暫時退遠了。他不由得想，這李泌眼中那份超然的平靜，確實是能影響自己的心境呢……

“好一個李泌，我本來還納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在高中狀元後，視高厚祿如過往雲煙，毫不眷，轉離去，又回到山中，清苦修行，也在孜孜育人。可在我看到你的一瞬間之後，好像又突然覺得這就是理所應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