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那“斬”二字，如同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沐晟的心臟。他猛地一震，臉上僅存的一點也褪得乾乾淨淨。白天在混和疼痛中，他雖然聽到了這些話，但並未真正去想其中的分量。此刻被朱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點明，死亡的影瞬間將他籠罩，讓他遍生寒，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殺你！”他急聲辯解，聲音因為恐懼而發，“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現在說這些，晚了。”朱梓的語氣沒有毫波，“錦衛呈上的所謂‘罪證’，父皇已經看了，並且批了紅。高福就是帶着父皇的怒火來的。你覺得，你人到了京城，進了那詔獄，面對三法司的審問，還有辯解的機會嗎？還是說，你指他們會相信你的‘一面之詞’，而去質疑錦衛的‘鐵證如山’？”朱梓心中冷哼，錦衛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真正的證據了？皇上信了，那就是證據。

沐晟張了張，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雖然紈絝，卻不是徹頭徹尾的傻子。他聽說過錦衛的手段，知道詔獄的可怕，更明白“君要臣死”的道理。一旦被押解回京，打上“圖謀刺殺皇子”的標籤，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絕無可能翻。

朱梓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施加力：“你以為，死的只是你一個嗎？”他的目轉向旁邊臉煞白、哆嗦的沐英，“西平侯府，沐家幾代人浴戰，為大明鎮守這西南邊陲，掙下的赫赫功勛，很可能因為你一個‘圖謀刺殺皇子’的罪名，就此煙消雲散，毀於一旦！”

“不！不會的！”沐晟失聲喊道，驚恐地看向自己的父親。他從未想過，自己的事會牽連到整個家族。

沐英劇烈地晃了晃，若不是扶着床沿，幾乎要站立不住。他臉上滿是痛苦和絕，看著兒子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緒，有憤怒，有疼惜，更有深深的無力。

“你以為這就完了？”朱梓的聲音如同沉重的鼓點，一下下敲打在沐晟和沐英的心上，毫不留，“你父親鎮守雲南，靠的是什麼？是朝廷數十年的信任，是麾下數萬將士用命效死，是各族土司對西平侯這三個字的敬畏。一旦沐家倒了，你父親被削爵問罪，雲南會怎樣？那些對大明本就心懷不滿的勢力，那些在暗蠢蠢的土司頭人，會不會覺得機會來了，趁機作？到時候，這西南邊境烽煙再起，戰火重燃，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這筆賬，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朱梓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沐晟的心坎上。他徹底呆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從未想過事會如此嚴重，從未想過自己一時的衝，或者說被人輕易地構陷，竟然會帶來如此可怕的連鎖反應。不僅僅是他自己要死，整個沐氏家族百年的基業可能毀於一旦，甚至可能引發整個雲南的和戰火。巨大的恐懼和難以言喻的悔恨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我......我......”他哆嗦着，語無倫次，看看面無表的朱梓，又看看幾近崩潰的父親，眼中充滿了絕和恐懼，“我錯了......殿下，我真的錯了......爹，孩兒不孝......”

他猛地掙紮起來，完全不顧左臂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翻滾下床榻，“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冰涼的地磚上。他對着朱梓和沐英，一下接一下地用力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起來。“爹！殿下！是我混賬！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連累了家裡！我對不起爹，對不起沐家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