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工作接得差不多了，”劉春曉晚上幫他整理行李時，看見他對着一份標註“絕”的文件出神，輕聲問道，“剩下的是不是就得等新任來了？”

“嗯，”顧從清合上筆記本，“有些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得等他來了，面對面把前因後果、關節細節都說，才算真正了底。”他想起剛上任時，前任大使也是這樣，關起門來跟他談了整整三天，小到某個員的格偏好，大到某項合作的藏陷阱，事無巨細，只為讓他走彎路。

這一個月，他一邊推進常規接，一邊悄悄為那場“秘接”做準備。把需要重點說明的事項整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暗號，在辦公室的蔽留好備用鑰匙，甚至連談話時要用到的茶水，都記在了備忘錄里——那是前任傳下來的習慣，說是“喝着茶說話，心能靜些”。

離新任大使到任還有五天時，顧從清最後檢查了一遍辦公室。常規文件的屜已經清空，只有最下層的屜依舊鎖得嚴實。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極了他剛來時的樣子。

“程序上的兩周是給外人看的，”他對自己說，“真正的接，從來都是在看不見的地方，把責任一點一點接穩、傳好。”

窗外的國旗在風裡輕輕飄揚，顧從清知道，再過幾天，當新任大使走進這間辦公室，他會像當年的前任一樣，打開那把鎖，遞過那些筆記本，用最低的聲音，說最要的事——這不是形式，而是一代代駐外人員心照不宣的默契，是讓每一份工作都能無銜接的底氣。

邸的窗台上，那盆姥姥親手種的蒜苗又出了新綠。離回國的日子越來越近，屋子裡的空氣里既飄着打包紙箱的紙味，也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姥姥總在整理行李時念叨：“回去第一件事就去看你三姨，去年說要給我織件新呢。”姥爺則翻着老家寄來的信，指着上面“衚衕口的槐樹又開花了”的字句，跟海晨比劃：“那樹可了，能讓你和哥哥並排坐。”

劉春曉對着鏡子試穿回國要帶的風，角帶着笑意：“終於能吃到正宗的衚衕口豆腐腦了，國的豆漿總點味兒。”

“爸媽說院子里的月季去年開得特別好，就等着咱們回去賞呢。”顧從清坐在旁邊整理文件，聞言抬頭笑：“回去就申請調休，帶你和孩子去爬長城，去年答應海英的。”

幾人的期待里，卻藏着不同的緒。土豆對着電腦屏幕上的華爾街指數圖，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桌面——他的筆記本記滿了麻麻的分析案例，卻總覺得“還差最後一點火候”。

前幾天跟顧從清通電話時，他悶聲說：“其實還想再跟着盤手學半年，有些對沖策略還沒吃。”掛了電話，又默默把那份“滬市創業計劃書”改得更細緻了些。

Lily抱着海晨坐在地毯上，看着大家忙前忙後，眼神里沒什麼波瀾。幫着快遞單時，笑着說：“反正你們去哪我去哪，國的兒園說不定比這邊的好玩。”海晨在懷裡蹬着，搶過姥姥遞來的小紅旗，舉着喊：“哥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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