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行出去十數里後，發現山野小徑的路旁高枝上，站着那個背負大行囊的老人，金境武夫黃師。

黃師笑道：“我知道是你。”

陳平安說道：“那還不躲得遠遠的？”

黃師笑道：“說來可笑，連我自己都想不通，活着離開那個古怪地方後，覺還是待在陳老哥邊，比較安心。”

黃師如今對於自己看待旁人修為高低、道法深淺，已經全然沒底氣了。

唯獨看人好壞，還算勉強有點信心。

陳平安搖頭道：“別惹我，各走各的，咱們都惜點福。”

黃師顛了顛上極為惹眼的大行囊，“陳老哥是行家裡手，這麼多障眼法，我就差遠了，接下來，白璧與高陵三人，說不定就要來找我的麻煩。再往我上潑點髒水什麼的，背着這麼多件，我可能連北亭國都未必走得出去。”

陳平安問道：“先前聽說你要報仇，報什麼仇？”

黃師神淡然道：“當年意氣用事，是我有錯在先，但是沒想到我沒死，可我黃師一家四十餘口，老婦孺，皆被修士剝皮，然後換着人皮，給死人穿戴在。”

這位純粹武夫，語氣平靜，就像只是在說一個書上看來的故事。

世間真正的苦難，承之人，是不會有落在別人眼中的那種撕心裂肺，大喊大。哪怕會有，往往一兩次過後，便會愈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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