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6章

老翁突然問道：“太真，不如就嫁了三斗城鬼帥？那頭，好歹是三斗城城主麾下的頭號猛將，不比尋常，相較於那些輒盆大口、不然就是骨架嶙嶙沒半兩的，生得總還算齊整，在咱們這地兒，說是位俊俏後生，都不過分了。”

愁眉不展。

老翁無奈道：“是，當年那雲遊道人是說過你的姻緣，如意郎君，必須是個能見着深澗金釵的，可這都多年過去了，兩百年？三百年？擱在鬼蜮谷外邊的市井坊間，你這般歲數，孫子的孫子的孫子，都該娶妻生子了......”

百無聊賴，輕輕擰轉那把破了個窟窿的碧綠小傘，轉頭向寶鏡山的半山腰那邊，呢喃道：“爹，莫要催兒了，再等等吧，最多百年，若是還等不到，兒嫁了便嫁了。”

老翁哀嘆一聲，“那一定要嫁個有錢人家，最好別太鬼鬼的，千萬要有孝心，曉得對老丈人好些，厚聘禮之外，時不時就孝敬孝敬老丈人，還有你，嫁了出去，別真了潑出去的水，爹這後半輩子，能不能過上幾天舒坦日子，可都指你和未來婿嘍。”

猶豫片刻，突然問道：“爹，真如三斗城那鬼帥所說，若是兒嫁了他，三斗城城主就能幫着爹你在寶鏡山，建造祠廟，當那吃香火的水神？”

老翁嗤笑道：“人話尚且信不得，何況是這種鬼說的鬼話，鬼蜮谷的山水神祇，有多金貴，你心裡沒數？南北那麼多城主老爺，才幾個？雖說咱們這等出，塑金、山神，那是萬萬不敢奢，儒家聖人們的規矩，死死的，誰敢悖逆，不過一方水神嘛，還算有點譜兒，可惜，爹清楚自己的斤兩，沒那命。爹修行的殘卷秘籍上那點水法仙，喝點寶鏡山水運，靠着笨法子，一點點增長修為，已經是極致。”

嫣然而笑，“爹，你是怕那為神靈必須要遭‘形銷骨立、油煎魂魄’的苦楚吧？”

老翁也是個臉皮厚的，“那是自然，天底下無論是活人死，還是咱們這些山澤怪，人世走這一遭，都是奔着福去的。王朝英靈神，為何相對簡單，那是有國運庇護，功德傍，怪鬼神，為何就會兇險萬分，還不是離着世俗遠了，攢不下德，跟那老天爺賒賬，爹在這鬼蜮谷，一輩子才見着幾個活人？有個屁的德，何況見着了一個就往死里坑害，騙了那麼多練氣士去山澗觀水，害他們丟了魂魄，爹這些幾百年來，每次到了清明，就繞着寶鏡山一圈，一次次撮土焚香，你當是好玩啊？這是爹心裡邊，愧疚着呢。”

老翁沒來由跺腳，惱火道：“閨你長得這麼水靈，為何那幾位城主都瞧不上你？不然別說是麻雀變凰，做了某位城主的原配正妻，便是當個寵的小妾，爹與你那個沒出息的弟弟，也該飛黃騰達了。哪裡需要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寶鏡山，大眼瞪小眼，混吃等死？就說郎城那個大胚，先前還嚷着要將你八抬大轎明正娶，怎的這些年就清心寡，偏偏不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