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婦人有些後悔，“我方才不該跟你撒氣的。”

隨即憤懣道：“這寒食江水神數百年來有口皆碑，真到了涉及自利益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幫親不幫理？那散修所傷之人，不過是靈韻派的三代弟子，就敢在城隍廟見起意，垂涎，先在城外殺害夫婦二人，後來得知跑掉一個孩子後，更是連夜追殺，莊子上下滿門三十餘口，給他殺得一乾二淨，此等慘絕人寰的行徑，湊巧被那名散修無意間撞破之後，在給那家人報仇之前，很聰明地選擇大肆散播消息，就連你們衙署門口都張了告示，散修做完這些，這才找到秋蘆客棧，跟那名兇手大打出手。郡城外都是他水神的眼線，豈會半點不知？”

男人反而不如婦人這般委屈憤懣，只是輕聲慨道：“天理國法人，修行之人追求的是天地大道，國法人如何，擺在練氣士面前，算得了什麼？退一步說，對上這位寒食江水神，國法不是全然無用，只是在我這個正四品員手上，就沒用，在老刺史手上，有一點用，只有到了皇帝陛下手裡，才有一些用。”

婦人小聲嘀咕道：“如果你的這個郡守，是在大驪王朝呢？”

男人眼神一凜，重重一拍椅把手，“劉嘉卉，不得胡說！大驪國勢再強，也是蠻夷出，若真是被大驪宋氏一統北方，必是我寶瓶洲北方斯文正脈的斷絕之日！”

婦人氣呼呼道：“你要真是鐵骨錚錚，怎麼不幹脆忤逆水神的意願，一定要將那名散修庇護到底？我就不信這位水神號稱手眼通天，就能夠真的在黃庭國北方遮天蔽日，實在不行，大不了我搬出師門勢力，乾脆來跟靈韻派這條地頭蛇，掰掰手腕好了！”

男人手指了指婦人，氣笑道：“多大歲數的人了，還這麼稚可笑。你以為大驪皇帝能夠有今天的聲勢，是一路順心順意走過來的？我們一郡之地，尚且如此，試想大驪王朝那麼廣袤的版圖，又會如何權衡利弊？為一國之君，其中的齷齪和忍，絕對是你我無法想象的。”

婦人悶不做聲。

男人喝了口茶水，背靠着椅子，盡顯疲態，扯了扯領口，自言自語道：“我是儒家門生，故而修齊家，必然會盡量恪守規矩，可我還是黃庭國員，轄境有百萬黎民，需要幫助他們過上食飽暖的太平日子，所以我不會事事以仁義道德來為做人。因為我需要低頭哈腰跟仙家勢力們求人求法寶，來抵各種旱澇天災，需要登門送禮，祈求那些個眼高於頂的山水河神，儘可能將氣運多截留一些在自己郡。山下寒庶百姓也好，豪紳大族也罷，吃了虧，被仙師們欺辱，我只能補補，拆東牆補西牆，盡量安。”

男人閉上眼睛，“如果不是這樣蠅營狗苟，我早就自己辭或是丟掉帽子了，如此一來，那名散修在張第一份告示的時候，他就會被某位主跟水神通氣的郡守大人，帶着兵馬和修士一起拿下。如果不是這樣，今夜散修死後，會連一塊墓碑都沒有。當然，人都死了，死後有沒有墓碑，有沒有人敬酒，有沒有人記住他生前做過的善舉，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位郡守大人站起，來到窗口，嗓音低沉，“黃庭國嘉二年，也就是十年前，賀州在三州，於夜間子時震不止，以賀州最為嚴重，茅屋城牆祠廟皆倒，死者六萬餘人。此後一月，或半旬或數日一，直至年關，寒食江在北部所有大江大水，波濤洶湧，僅僅我郡，淹死便有近百人。嘉四年，南方茂州又有移山之異。嘉八年，西南衡州水網縱橫，泊船無數，於中秋夜，驟起大火，火勢綿延千餘舟船，萬餘人骨殘骸，皆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