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簇就像一名無師自通的演說家，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停頓了一會，讓大家充分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然後才繼續說下去，聲音低沉緩慢，完全掩飾了那張年輕面孔所顯示出來的稚。

“我看到你們收起了食，我知道你們要將食帶回營地送給自己的孩子。可是就這麼幾張餅，能緩解今天的飢，卻解決不了明天、後天的飢，更避免不了即將到來的死亡。古神在上，妖族的苦難已經夠多了，為什麼咱們的孩子連長大的資格都沒有？”

錦簇的眼睛里冒出了火，這讓他更像靈妖而不是道士慕行秋了。

“你們都是一族之長，是你們做出決定離開家鄉前來冰城避難，是你們做出決定留在此地等待死亡降臨，也是你們做出決定令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能在群妖之地馳騁。”

錦簇在心裡期盼着能有妖族站起來發出憤慨的指責，他需要一點反應，以證明他的話搖了詛咒的基。

可是沒有妖族起，恰恰相反，他們的頭垂得更低了，個個愧難當，卻不肯開口自辯，這群力能搏在自己的部族被視為英雄的妖族，被恐懼和沮喪打敗了，甚至失去了打架的本能。

慕行秋和申尚又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才是最關鍵的時刻，用古神將妖族團結起來並不困難，因為這與詛咒互不干擾，想要激起妖族心的怒意，卻是在與強大的詛咒進行正面對抗，一句話說錯就可能前功盡棄。

“回憶一下吧，想一想從前的自己，你們是偉大的妖族，在最寒冷的地區、面對最險惡的強敵，你們活下來了。當你們還是孩子的時候，是你們的父母用鮮和刀劍保護你們的安全，為你們提供食。現在，你們的孩子在喊，瞧瞧你們都做了什麼？像一群溫馴的母鹿坐在地前面發獃，我替你們到恥……”

“你什麼都不懂！”終於有一隻妖站起，比錦簇高出一頭再加半個膛，頭上的雙角像是兩把鋼刀，“本打不贏，除了讓孩子們在最後幾天盡量吃飽一點，你什麼也做不了。反抗嗎？只會死得更慘，我不想讓我的孩子那種苦。”

眾妖紛紛點頭，錦簇也在心裡點頭，終於在一片死水上激起了一點浪花，他激得手心都出汗了，臉上卻出憤怒的神。

“我不懂？你以為我沒見過遍地的妖族嗎？我從西北方一路趕來，見過幾百座坑、數千妖，我見過不強壯的妖族毫髮無傷地死在那裡，他的妻子和孩子就死旁邊，沒錯，完整，臉上看不出一點痛苦，可他們還是死了，那些孩子蜷在母親懷裡，直到死去還以為自己能得到父親的保護……”

“別說了！”另一隻妖騰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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