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頓，垂在側的手悄然握，又緩緩鬆開，面上並無半分狂喜，隻眼底掠過一淺淡的釋然。側的甄紅思比他熱切幾分，墊着腳張半晌，見他神沉靜，便知結果不差，抬手撞了撞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雀躍：“了！我就說你此番必中，你偏還總說把握不大，瞧瞧這榜單，中游偏上的位次，比許多苦讀十數載的老生都強上不呢！”

甄紅思一月白短打，姿拔，與陸曦的溫潤沉靜截然不同，他話音落時，周遭幾個考生聞聲側目，有人面艷羨，有人滿是失落，更有那落榜的學子，蹲在牆下掩面長嘆，哭聲混着周遭的喧嘩，將這場科舉放榜的悲歡襯得愈發濃烈。大靖朝的科舉分三等，院試為先，中者為秀才，方可府學就讀，往後再赴鄉試、會試，今日放的便是院試榜單，於寒門學子而言，這一步便是登天的開端，容不得半分輕慢。

陸曦轉頭看向甄紅思，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青布長衫襯得他眉目清雋，眉眼間的青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幾分同齡人有的沉穩：“僥倖罷了，若不是你日日拉着我查補缺，幫我謄抄那些晦的策論，我未必能有這般結果。”他出寒門，父母早亡，幸得鄰村的甄父照拂，方能與甄紅思一同啟蒙讀書，兩人自一同長大，同手足，甄紅思子跳，卻向來對他極為上心，此番備考，更是幫了他不忙。

甄紅思擺了擺手，滿不在乎道：“跟我還說這些客套話？咱們說好的，要一同考秀才，一同赴鄉試，將來還要一同仕，匡扶社稷，如今不過是邁出第一步，可不能懈怠。”說罷，他又探頭往榜單上掃了掃，尋到自己的名字，在陸曦下方十餘位，頓時笑得更歡，“我也中了！雖在你後頭，卻也不算差，回去定要讓我爹備上幾壇好酒，好好慶賀一番。”

兩人正說著，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幾個錦華服的公子哥簇擁着一人走了過來，為首那人面如冠玉，着錦緞長袍，腰間系著玉帶，正是本縣縣令的公子張懷安。張懷安自飽讀詩書，才斐然，向來是眾人眼中的准秀才，此刻他立於榜單前，目落在榜首的位置，面上滿是志得意滿，周遭的人紛紛上前道賀，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張懷安的目掃過人群，恰好落在陸曦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與陸曦曾在書院同窗，深知陸曦學識過人，只是陸曦出卑微，向來不被書院的權貴子弟放在眼裡，如今陸曦中了秀才，位次還不算低，倒讓他心底多了幾分芥。他緩步走上前，皮笑不笑地拱了拱手：“陸兄，恭喜恭喜，沒想到你竟能中得秀才，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話聽着客氣，實則帶着幾分輕視，甄紅思當即沉了臉，正要開口反駁，卻被陸曦抬手攔住。陸曦神淡然，回了一禮：“張兄謬讚，僥倖而已，不及張兄高居榜首，實乃我輩楷模。”他語氣平和，不卑不，既未因對方的輕視而怒，也未因對方的份而刻意逢迎。

張懷安眼底閃過一訝異，似是沒想到陸曦竟如此沉得住氣，他輕哼一聲，語氣帶着幾分倨傲：“陸兄出寒門，能有此番績已是不易，只是往後了府學，還需多加努力，莫要辜負了這秀才功名。”說罷，便轉在眾人的簇擁下離去，徒留一陣淡淡的香氣息，與周遭的墨香、汗味格格不。

甄紅思氣得咬牙：“什麼東西！不過是仗着他爹是縣令，有什麼好得意的？論真才實學，他未必比你強！”陸曦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口舌之爭無意義，府學之中，憑的是真才實學，而非家世背景，不必與他計較。”他心中清楚，寒門子弟仕，本就步步維艱，如今不過是取得了一張場券，往後的路，只會更難走，與其浪費心力在口舌之爭上，不如潛心治學，夯實基。

兩人不再停留，轉往回走。街道上人頭攢，皆是前來查榜的學子與家人，中榜者意氣風發，與親友談笑風生，落榜者則垂頭喪氣，形單影隻，一路行來，悲歡各異。陸曦着街邊的景象，心中百集，他想起這些年的寒窗苦讀，寒冬臘月里，藉著微弱的月抄書，酷暑盛夏時，揮汗如雨地研讀策論，那些難熬的日夜，如今終是有了回報。

甄紅思走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規劃着往後的日子：“回去咱們先向甄伯父和村裡的長輩報喜，然後好好休整幾日，府學開學在即，聽說府學的先生皆是飽學之士，還有不藏書，咱們可得抓時間研習，爭取下次鄉試能一舉得中。對了，你那本破舊的《論語》也該換一本了，我回頭讓我爹給你買一本新的，再給你添幾支好筆，往後可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陸曦聽着他的話，心中暖意涌，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他與甄紅思的家在城郊的陸家村，村子不大，民風淳樸，兩人一路疾行，不多時便到了村口。村口的老槐樹下，早已圍了不村民，皆是聽聞今日放榜，特意在此等候消息。見兩人回來，村民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八舌地問道：“曦兒，紅思，怎麼樣？中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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