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春，陸曦着從六品的青綢補服，踏翰林院的大門時，檐角的積雪剛化盡，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坑窪。編修廳早已坐了幾位同僚，皆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典籍中，墨香與舊紙的霉味織，瀰漫在略顯仄的空間里。

“陸編修，這是去年漕運的舊檔，王大人讓你整理出來，重點標註江南水患後的糧款調配。” 書吏將一摞泛黃的卷宗推到陸曦面前，卷宗邊角磨損嚴重，顯然是常被翻閱的重要檔冊。陸曦點頭應下，指尖拂過 “江南泰州” 的字樣時，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東海與海靈族協作清理河道的經歷，心中微 —— 或許這些舊檔里，藏着解決地方漕運難題的線索。

此後月余，陸曦幾乎日日泡在編修廳。白日里，他逐頁核對糧款數目，將錯之用硃筆圈出，旁註改良建議；夜裡，他挑着燈，將各州府的漕運路線繪製圖，對比水患前後的運力變化。同僚們多將這份差事視作 “案牘之勞”，唯有陸曦看得格外認真 —— 他記得白羽曾說 “翰林院是儲才之地，不是避世之所”，更記得在啟蒙堂給孩子們講漕運時，孩子們眼中 “糧食怎麼到城裡” 的好奇。

一日，白羽來翰林院巡查，見陸曦的案頭不僅有整理好的檔冊，還有幾張繪着河道疏浚方案的草圖，便拿起細看：“你這方案，竟用到了海靈族的水優勢？” 陸曦連忙起：“回王爺，江南泰州水患後，河道淤泥堆積，差清理效率太低。若能像當年東海那樣，請海靈族協助，既能加快進度，又能減百姓徭役之苦。” 白羽眼中閃過讚許：“好個‘以民為本’！這份建議我帶回宮，若可行，便讓戶部試點推行。”

消息傳到藍妙姬耳中時，正在西北邊境巡查防線。藉著傳訊符的微，寫下回信：“聞君之策，甚。邊境近日安穩，唯念你伏案辛勞，勿忘保重。待我回京，帶你去西山采新茶。” 陸曦握着傳訊符，指尖殘留着符紙的溫熱，連日整理卷宗的疲憊竟消散大半 —— 他與藍妙姬聚離多，卻總能在彼此的事業里找到共鳴，這份默契，比尋常話更顯珍貴。

這年秋，朝廷下旨外放員，陸曦因 “悉民生實務，有地方治理之才”，被授從五品泰州理事，主理漕運與農耕。啟程那日，陸明羽已升至吏部主事，特意趕來送行，遞給他一個裝着靈繩的錦盒：“這靈繩我加固過，能自分類卷宗，你在地方理文書，能省些力氣。” 青青和甄紅思則送來幾袋改良的麥種：“這是用靈植培育的，比普通麥種高產三，你帶去泰州，試試推廣給百姓。”

泰州的景象，比陸曦預想的更艱難。剛到任，就遇上遊河決堤，沿岸數十里農田被淹，百姓拖家帶口往高逃，哭聲與呼救聲不絕於耳。州府衙，幾位鄉紳正與代理知州爭執：“修堤壩需徵調民力，眼下秋收在即，誤了農時，誰來賠百姓的損失？” 代理知州急得滿頭大汗：“可河再不堵，淹的田會更多！”

陸曦沉默着走出衙，沿着河岸勘察。渾濁的河水裹挾着泥沙奔涌，堤壩缺口的土坡已被沖得鬆，若不及時加固，夜裡再降暴雨，後果不堪設想。他蹲下，抓起一把河泥 —— 土質黏重，尋常沙袋本擋不住水流。忽然，他想起珠娘曾說海靈族能 “引水改道”，便立刻讓人備好船，往東海方向去。

見到珠娘時，正帶着族人清理近海的漁網。聽聞泰州水患，珠娘二話不說：“陸公子放心，我們這就隨你去。只是我族清理淤泥需借靈泉之力，還需你讓人準備些容。” 陸曦連忙應下，心中滿是激 —— 多年前的一面之緣，海靈族竟願傾力相助。

三日後，海靈族的船隊抵達泰州。珠娘帶着族人潛河中，指尖凝聚靈泉之力，將缺口的水流引向支流；陸曦則組織衙役與百姓，用竹筐裝着摻了靈草灰的泥土，層層加固堤壩。鄉紳們見海靈族不用徵調民力便能治水，又聽聞陸曦承諾 “修堤所用糧草由州府承擔，絕不攤派給百姓”，終於鬆了口，主捐出糧食與木料。

堤壩合攏那日，沿岸百姓自發提着茶水、點心趕來。一位白髮老婦握着陸曦的手，將一塊溫熱的麥餅塞到他手中：“陸大人，您是好啊！若不是您，我們這莊稼就全淹了！” 陸曦接過麥餅，咬了一口，糙的口里卻滿是暖意 —— 在翰林院整理檔冊時，他只知 “漕運關乎民生”，如今站在泥濘的河岸上，才真正明白 “民生” 二字，是百姓碗里的飯、上的，是員腳下沾的泥、心中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