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寧剛幫挑擔的小販穩住了晃悠的竹筐，正低頭聽對方道謝，眼角的笑紋里全是坦；不遠的常靜蹲在畫糖畫的攤子前，看着老頭用銅勺勾出一條鯉魚，側臉映着糖的暖，和得像幅畫。

茶肆里的嗤笑漸漸低了些。有個年輕些的子弟着茶杯，小聲嘀咕：“可……百姓說起他們，都是挑大拇指的啊。”

立刻有人瞪過來：“百姓的誇讚算什麼？咱們的份，豈能用市井口碑衡量？失了面，丟了規矩，縱得千萬人誇，也是本末倒置！”

話音未落，街對面的常寧似是察覺到什麼，抬頭往茶肆方向了一眼，目坦然，還順帶朝這邊揮了揮手，像是在打招呼。

那自然的模樣，反倒讓窗邊的幾位公子爺僵了一瞬，各自別過臉，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裡。

幾日後，早朝剛散，吏部尚書、錦衛指揮使等幾位大臣就被朱元璋召進了書房。

案上堆着幾本奏摺，全是彈劾勛貴子弟驕縱跋扈、藐視禮法的——這是朱元璋讓人收集的，裡面詳細記着李公子等人在茶肆里的言論，連他們嘲笑常寧兄妹“有辱門楣”的原話都一字不差。

“朕聽說，有些小輩覺得跟百姓多說句話就是掉價？”朱元璋着奏摺的手指泛白，龍椅上的氣低得讓人不過氣，“覺得蹲路邊吃碗餛飩就失了面？覺得幫腳夫推個車就是自降份？”

幾位大臣忙跪下：“臣等教管不嚴，請陛下降罪！”

“降罪？”朱元璋冷笑一聲，把奏摺往地上一摔，“朕倒想問問你們，當年跟着朕打天下時，誰沒啃過樹皮？誰沒在死人堆里睡過覺？如今天下太平了，你們的崽子倒忘了本，學會拿份當擺設了？”

他指着窗外，“常遇春的兒子在邊關啃凍窩頭，徐達的侄子在水師練得滿手繭子，你們倒好，讓自家小子在京城養得油水，學着用鼻孔看人！”

一頓訓斥下來，幾位大臣的帽都快磕掉了。等從書房出來，個個面如土灰，連走路都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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